九月初，他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硬座十二个小时，他带了一本书，但是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就靠在车窗看沿途的风景。他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妈妈塞给他的两罐咸菜。到了北京西站，他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看到“京大新生接待处”的牌子，走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字。接站的学长很热情，帮他把箱子拎上了大巴。

很快，他就到了京大。京大的校园比他想象的大，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走了快三十分钟。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一个戴眼镜的在铺床单，另一个寸头在打游戏。几人互相交换了姓名，戴眼镜的叫周明远，打游戏的叫骆宇昂。还有一个室友叫陈允，是本地人，晚上才到的。四个人很快混熟了，骆宇昂话多，第一天晚上就开始跟大家伙聊自己高中的事，另外两人也展开热聊。季勉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两句，没有提起自己的事情。

开学第一周是军训，季勉站在男生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每天站军姿、踢正步。他皮肤白，晒几天就红，脸上都快褪了一层皮，还是周明远给了他一瓶防晒霜，他才免遭晒伤之苦。他在军训期间就被人在校园墙上捞了好几次，很多人趁休息期间拍他的照片投稿，底下评论翻了十几页，全在说“哪个学院的”“有没有联系方式”“跪求微信”。季勉不知道这些，是骆宇昂刷校园墙的时候看到的。他举着手机给季勉看，还调笑地说”你小子行啊”。季勉只是随意看一眼，并不去管这些。

确实有不少人来加他微信，男的女的都有，他全都通过了，因为觉得不通过不太礼貌。但别人发来的聊天邀请他都回得很简短，客气又疏离。久了，别人觉得他太难接近，主动找他的人就少了。

这两年里他拿了不少奖，校级奖学金、国家励志奖学金，还有一个全国大学生化学实验竞赛的一等奖。这些奖带来的不仅是荣誉，还有钱。他把奖学金攒起来，加上平时勤工俭学的收入，已经攒够剩下两年的学费了。

大一一整年，他的绩点都是全系第一。大二的时候，他还进了学院一个教授的课题组。教授姓郑，五十多岁，做无机化学方向的。季勉在他的实验室里做基础实验，每周去两到三次，有时是帮研究生打下手，有时是自己做小课题。他很珍惜这个机会，每次都提前把实验步骤背熟，从不迟到，做完实验会把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郑教授一开始没太注意他，后来发现这个本科生比一些研究生还靠谱，就开始让他参与更核心的工作。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季勉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赚钱上，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其他事。他每天就是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课，下午没课就去实验室，晚上去图书馆兼职，九点半下班后还要回宿舍看书到十一点多。有时候周末还要出去做家教，给两个高中生补化学，一次两百块。

他每天都很忙很累，郑教授都注意到了。有一次郑教授看到季勉在实验台前等待数据结果，几乎都要站着睡着了，郑教授叫了他两声才清醒过来。郑教授等他把数据记录完，把他拉到一边，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也老实说了。郑教授听完没说什么，过了几天，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隔壁清大有个助教的岗位，从大三上学期开始，每周三下午去三个小时，帮一些海归的学生做实验辅助，不需要备课，也不需要改作业，就是盯着他们做实验、回答一些基础问题。时薪不低，比图书馆和家教都高。

季勉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工作真的很好，立马答应了。他跟郑教授说谢谢，郑教授只是说“你好好学比什么都强”。季勉知道郑教授在帮助自己，心里暖暖的，十分感激。

等到新学期开始，第一个周三的下午，他就骑着从学长手里买来的二手自行车，穿过两条街，开开心心地去隔壁清大了。

第52章 重逢

课上并不是只有季勉，还有清大的杨教授。等季勉到的时候，实验室里已经忙开了。

穿白大褂的学生聚在实验台前，有的在清洗玻璃仪器，有的在调试设备。杨教授站在最里面的通风橱前，正跟一个学生交代什么，看到季勉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来了？过来。”

季勉快步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墙边的椅子上，走到杨教授面前。杨教授五十出头，说话语速快，做事也利索，直接切入正题：“你的工作很简单，盯着他们做实验，记录数据，有问题随时指出来。这些学生基础参差不齐，有的连移液枪都用不利索，你要多看着点。”季勉点点头，把杨教授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