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组数据有些离谱了，吸光度测出来是负数，其中一个浓度点的数值明显是抄串行了，跟上下两组完全对不上。他狐疑地看向顾衍，以顾衍的水平，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顾衍之前在多伦多读了这么久，几次课下来他也感觉到顾衍能力很强，杨教授盯着他也是因为他底子好、要求可以更高，不是因为他不会做。

但季勉没有拆穿，他把数据表递回去，语气很平：“第三行的吸光度抄错了，你看清楚再录一次。标准曲线的浓度点重新配，梯度有问题。”

顾衍从刚刚季勉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就盯着看了没完，他听着季勉好听的声音，又产生出想抱住他的念头，但他拼命忍住了。等季勉说完，他笑着说了”谢谢季师兄”，就去修改数据了。

过了没多久，顾衍又来找季勉了。这次他在实验操作上出了岔子，他抬起头看着季勉的方向。季勉正站在另一旁指导别人，余光看到顾衍那边出了问题，本想假装没看见，但顾衍就那么举着滴定管看着他。他只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滴定管从顾衍手里拿过来，转了个方向，活塞朝前，重新递回去。“酸式滴定管用这个，你拿错了。”顾衍接过去，应了一声“知道了”。

大概是两次季勉都很耐心地跟他说话，顾衍有点变本加厉了。他趁杨教授不在，一直不停地问季勉问题。

“季师兄，这个仪器的开关在哪里？”

“季师兄，缓冲溶液怎么配，我忘记了。”

“季师兄，你刚刚说的那个公式我忘了，能再说一次吗？”

......

季勉听到顾衍不停地喊他“季师兄”，还一直问一些简单问题，脑子都要炸了，但还是假装耐心地回答。直到最后顾衍又喊了一声“季师兄”，季勉终于忍不住了。

“你别喊了行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自己的实验自己做。”

这个语气也不算重，就是其他人都没看过季勉这么不耐烦的样子，离得近的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都忍不住偷偷偏过头瞧瞧。

只见顾衍一脸无辜地举着手机，看着季勉说：“季师兄，杨教授说他今天赶不回来了，让我带你去吃饭。”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季勉这才有些尴尬，刚刚那通操作实在有点难为情了。他脸涨红了，觉得有些丢脸，于是拒绝：“不去。”

“杨教授让我带你去的。”

“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饭。”

“你要驳了杨教授面子吗？”顾衍反问。

季勉有些生气，顾衍实在太无耻了，居然把杨教授拿出来压他。但他又没说错，总不能让杨教授不高兴了。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悄悄在地上跺了跺脚，以发泄心里的不爽。

顾衍把他带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其实本来季勉只想在清大食堂应付两口赶紧回去的，顾衍却说杨教授专门授意让他带自己去好一点的地方吃饭，季勉一时难以辩驳，只能答应。

顾衍开车带他去，季勉拉开后座的门，发现后座上堆满了东西，没有地方可以坐。

他沉默了两秒。

“不好意思啊。”顾衍从驾驶座探过头来，表情很无辜，“我平时东西都扔后座，没来得及收拾，你坐副驾吧。”

季勉看了他一眼，顾衍的眼神很真诚，但季勉的直觉告诉他，这货就是故意的。

他咬了咬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第56章 重提往事

跟自己的前男友坐在同一辆车里是什么感觉？季勉可以回答你，很尴尬很尴尬。

季勉感觉全身都有蚂蚁在爬，只有两人待在一起的气氛太诡异了。偏偏顾衍似乎毫无所觉，从车子发动起，就开始了单方面的、试图破冰的闲聊。季勉看他这个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来气，把头偏过去鸟都不鸟他。

还好餐厅离学校就三公里，不算很远，他们很快就到了。季勉从那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逃出来，才感觉畅快一些。

吃饭的气氛也十分诡异，顾衍显然没有放弃沟通的意图，一直在说个不停。季勉始终低着头，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饭，屏蔽掉他的话。

顾衍看着对面那颗毛茸茸、始终不肯抬起的脑袋，心里升起一股挫败感，终于识趣地闭上嘴。

这顿饭的后半段异常沉默。季勉觉得自己吃的差不多了，拿了纸巾擦擦嘴准备走，顾衍突然开口了。

“那天的话都不是真的。”

季勉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手上的纸轻轻放在桌边，仿佛没听见。

“那天是因为教室里还有别人，他们回去会乱说，传到家里，对你和我不好，我才那么说的。”顾衍压抑了很久的话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的缝隙，语速加快了些，“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眠眠，我对你是认真的，从来都不是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