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听到身下的他轻轻嘤咛了一声，然后他惊讶地开了眼睛，愣愣看着我。

我心中一慌，怕他打我，慌忙逃出他的梦境。

次日天光大亮，我已经起床将被子叠好，他才迟迟从沉睡中醒来。

他坐起身来，没有立刻下床，而是怔怔地坐在床榻上，眼神空洞发直的看着前方。

我早已变回孩童模样，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拽了拽他的衣角：“仙尊，你怎么啦？怎么睡了这么久，还一直发呆？”

他垂眸看向小小的我，过了好半晌，眼神才聚焦到我身上。

他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句：“哦，我没事。”

这一整天，他都浑浑噩噩，心神不宁，授课时频频走神，打坐时无法静心，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淡定。

我躲在一旁，心底满是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片刻后，我悄然褪去孩童身形，恢复成本来模样，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慢悠悠转悠，停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影里，静静望着他。

换做以往，他定会目光锐利地看向我，立刻起身追来。

可这一次，他只是淡淡抬眼看了我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起身追来。

不过我有的时间等他落单，在四下无人的林间小径，我快步追上刻意避着我的身影，轻声开口：“你在躲我？”

他脚步未顿，仿若未曾听见，步伐却越发快了起来。

我忍不住嘴角勾起，看来我还是动摇了他的心智，甚至成了他的心魔。

我几步走到他身前，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他眼底积压多日的烦躁尽数爆发，他猛地用力甩开我的手。

下一瞬，手便抓住我的脖颈，将我抵在身后古树上。

他眼底泛红，眸子里是隐忍的怒气。

我却毫无惧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低涩着声音说道：“昨夜，可舒服？”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引线，彻底引燃了他的怒气。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定要杀了你！绝不留情！”

我静静感受着他不断加重的力道，不挣扎，不反抗，只是安安静静望着他。

就在我慢慢喘不过气的时候，他的手骤然松开。

他踉跄后退，他眉眼满是疲惫，“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我仙魔殊途，你为何非要死死纠缠我不放？”

我收起眼中的玩味，认真地看着他：“只因我喜欢仙尊。”

他猛地抬眼，语气决绝：“我不喜欢你，往后别再来寻我。”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我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走远，心头那点得逞的窃喜，一点点沉了下去，化作莫名的无措。

我喜欢他，可是我对他的喜欢好像给他带来了痛苦。

我心中思绪翻涌，以前自私惯了，想要什么便去得到，从不在乎别人死活，可现在看着他这般痛苦，我终究不忍，于是我不再进入他的梦境。

可近来我发现，他失神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

我心里清楚缘由，那些深夜里由我亲手编织的梦境，一次次在他心里种下情愫，让他在梦境里误以为喜欢我，潜移默化，梦醒之后，现实与梦境重叠，搅得他分不清那些心动是不是真的？

念及此处，我心中愧疚不已。

我化作孩童模样，黏在他身侧，向他撒娇卖萌，试图让他开心起来。

可他却总是心不在焉，敷衍着回应我，眉眼间的郁色再未散去，就是笑，也是勉强地笑。

我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动摇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于绝境之中拉过我一把，我本该心存感激。

可我却以梦境困他，以情意诱他，破碎他恪守多年的道心，这般行径，分明是恩将仇报。

理智一遍遍告诫我该止步，还他清宁，可情字最是无解，我也已经泥足深陷。

我贪恋他的温柔，想要留在他身边，完完全全拥有他。

一边是愧疚，一边是难以忍受的爱慕，两种心绪反复撕扯，让我也陷入两难。

既舍不得放手，又不忍再看他日夜痛苦。

这一日，夜幕沉沉，天际骤然滚起沉沉雷鸣，轰隆巨响撕裂夜色，想来是天界有仙者历劫，天劫雷霆声势浩荡，响彻四野。

之前雷劫让我有了阴影，每一道雷声落下，都似劈在我心上，我控制不住地轻呼出声，身子止不住发颤。

这动静惊动了床榻上的他。

他披衣起身，走到我的床前，嗓音带着初醒的低哑：“怎么了？”

惶恐之下，我伸手环住他的腰身，紧紧抱住，声音带着颤抖：“师尊……我怕打雷。”

他抬手轻轻顺着我的脊背拍了拍，柔声安抚：“不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