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20)
沈绵猛地抓紧了胸口的衣襟,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那种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想起穆灿小时候为了保护他被狗咬伤的样子,想起穆灿在废墟里把最后一块面包塞给他的样子。
如果穆灿死了,他沈绵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要去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吞噬了沈绵所有的理智。
他不再去想霍野的威胁,不再去想逃跑后的后果。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画面——见到穆灿,确认他还活着。
沈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他的双腿发麻,刚迈出一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唔……”
他咬着牙,没有哭出声。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疯狂。
他爬起来,赤着脚冲向门口。
门锁着。是那种需要指纹和密码的电子锁。
沈绵颤抖着手,试图去按那些按键,但他根本不知道密码。他发疯似地拍打着门板,压低声音哭喊:“开门……霍野!你开门!让我出去!”
没有人回应。
沈绵绝望地滑坐在地上。
不能被困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这里是二楼,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围墙。
对于以前的沈绵来说,这是绝对不敢尝试的高度。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用力去推拉窗户。
万幸,为了透气,窗户并没有锁死,只是扣着一个儿童安全锁。
沈绵找来桌上的水果刀,用尽全身力气去撬那个塑料卡扣。
“咔。”
一声脆响,卡扣崩断了。
沈绵用力推开窗户,暴雨夹杂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金色的长发,也吹醒了他最后的犹豫。
他翻上窗台,往下看。
很高。
沈绵闭了闭眼,双手抓着窗沿,身体悬空,然后松手。
“砰。”
他重重地摔进了楼下的冬青丛里。尖锐的枝叶划破了他昂贵的丝质衬衫,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无数道血痕。
“嘶……”
沈绵疼得浑身抽搐,但他连停顿都不敢,手脚并用地从草丛里爬出来。
他不敢走大门,那里有监控,有保镖。
他像一只受惊的猫,贴着墙根,在暴雨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云顶”公寓很大,像一座迷宫。沈绵以前从未仔细看过这里的路,他只知道大门的方向。
雨水模糊了视线,冷意渗透进骨髓。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赤着脚踩在粗糙的柏油路上,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快点,再快点。
只要跑出这个大门,只要见到穆灿……
终于,那扇巨大的雕花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两个保镖正站在岗亭里躲雨抽烟,背对着大门。
沈绵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就是现在。
他猫着腰,利用轿车的视线盲区,像一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大门的侧边。那里有一个供行人通行的小门。
侧门是感应式的,需要刷卡。
沈绵躲在阴影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他在赌,赌有人出来,或者赌那个感应器失灵。
就在这时,一辆送货的面包车开了过来。
“滴——”
栏杆抬起。
趁着面包车驶入、栏杆还未落下的那一瞬间,沈绵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栏杆底下钻了过去!
“谁?!”
门口的保镖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
沈绵没有回头。
他冲进了雨幕中,头也不回地向着外面的公路狂奔。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还有对讲机里嘈杂的呼叫:“有人逃出来了!是那个金发的!快拦住他!”
沈绵听不见这些。
他的肺像是火烧一样疼,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
他跑上了公路。
这里是半山腰,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暴雨如注。
一辆车都没有。
沈绵绝望地站在路中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车……求求你,来辆车……”
他颤抖着伸出手,试图拦下一辆并不存在的车。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雨雾中穿透而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疾驰而来。
沈绵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到路中间,挥舞着双手,嘶哑着嗓子大喊:“救命!救救我!”
刺眼的灯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