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209)
他说了院子里的茉莉花长势很好,说了沈绵买回来的秋千很结实,说了这一个月来他们是如何四处奔走寻找希望,又说了那些医生眼中逐渐黯淡下去的光。
他说了很多很多,仿佛要把这一个月来错过的时光,全都在这一个夜晚补齐。
最后,穆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绵绵和霍野这次会和我们一块去国外,他们说……要把结婚证领了。”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打转的温热逼了回去。
“蒋西廷,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句祈求,又像是一句无声的叹息。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看遍了各种的专家,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治疗手段,可每一次满怀希望,最终都只能换来更深的绝望。
这一次去国外,穆灿在心里已经把它当成了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连这最后的一丝微光也熄灭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床头,茉莉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穆灿缓缓站起身,弯下腰,将唇瓣轻轻贴在蒋西廷微凉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虔诚而克制的吻,像是一个跨越了漫长黑夜的承诺。
“晚安。”
就在穆灿转身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轻轻地拽了一下。
那力道极轻,像是微风拂过,又像是某种微弱却执着的挽留。
穆灿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他不敢置信地慢慢低下头,视线顺着衣摆往下移,只见那双熟悉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下摆。
蒋西廷……他动了。
穆灿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蒋西廷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是错觉吗?
不,不是。蒋西廷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皮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撑开了一条缝隙。
他没醒,但他有了意识。
“蒋西廷!你醒醒!醒醒!”穆灿几乎是扑到了床上,双手死死握住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是穆灿,你……”
你最爱的人啊。
蒋西廷的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穆灿那张挂满泪水、满是焦急与憔悴的脸。
他看着穆灿拼命喊着自己的名字,看着那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眶。
蒋西廷的第一感觉是——穆灿瘦了。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阿灿。”
这一声沙哑的“阿灿”,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穆灿心里那道苦苦支撑的闸门。
他猛地起身,看着那双熟悉又温柔的眼睛,这一个月来一个人咽下的所有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大颗大颗的眼泪决堤般滚落下来,砸在蒋西廷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你怎么昏迷了这么久……”穆灿的声音哽咽得破碎不堪,他紧紧抓着蒋西廷的手,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蒋西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拼尽全力抬起另一只手,将穆灿拉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下巴抵在穆灿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剧烈的颤抖,“别哭了,阿灿,我醒了。”
穆灿根本停不下来,他埋在蒋西廷的颈窝里,哭得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蒋西廷只能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用微凉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努力地安抚着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蒋西廷这才稍微松开紧紧抱住的手,捧起穆灿的脸。
他用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抹去穆灿眼角的泪痕。
“不哭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穆灿红着眼睛,委屈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好多医生都说你醒不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害怕。”
听着穆灿带着哭腔的控诉,蒋西廷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熬红了眼、瘦了一圈的爱人,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担心的……”蒋西廷的声音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他低下头,将额头抵住穆灿的额头,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交错的呼吸。
“穆灿……穆灿……”他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庆幸,“我很开心。”
开心能再次看到你,开心你还在等我,开心我终于,回到了你的身边。
第157章 领证
这一夜,蒋西廷将穆灿紧紧搂在怀里,穆灿哭得脱了力,最终在他温热的胸膛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