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去看林

谢岚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咳嗽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她靠在床头，喘着粗气，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霍小飞。

“今天周日，你不在家复习功课，又跑来干什么？”谢岚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依然严厉。

霍小飞挠了挠那头白毛，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谢岚的目光。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霍小飞嘟囔着，“而且，今天周末，学校又不上课。”

谢岚看着眼前这个叛逆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责任感。

霍小飞的母亲，是她曾经最默契的搭档。在一次危险的缉毒行动中，为了掩护谢岚，她挡下了致命的一枪。

从那以后，谢岚就一直认为，自己对霍小飞负有一部分家长的责任。她每个月都会给霍小飞的聋哑母亲寄去一笔丰厚的生活费，也会定期去学校了解霍小飞的情况。

但是，她确实是个大忙人。

她常年奔波在生死线上，根本没有时间去真正地陪伴和教育这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孩子。她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钱，以及偶尔的严厉训斥，来履行她所谓的责任。

结果就是，霍小飞越来越叛逆，染了白毛，穿起了假名牌，甚至开始逃学，和街头的小混混混在一起。

谢岚知道，这是霍小飞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发泄失去母亲的痛苦，以及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既然来了，就把你的作业拿出来我看看。”谢岚放下水杯，语气不容置疑。

霍小飞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岚姐，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看什么作业啊！”霍小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我没带。”

“没带？”谢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是没带，还是根本就没写？”

霍小飞被谢岚那锐利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叛逆劲儿也上来了。

“没写怎么了？”霍小飞梗着脖子，大声反驳道，“反正我这种人，就算写了作业，也考不上大学！我妈都不管我了，你凭什么管我？！”

“你妈不管你，是因为她是个聋哑人，她为了供你上学，每天在街边修鞋，手都冻裂了！”谢岚的声音猛地拔高，牵扯到肺部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你对得起她吗？对得起你那个牺牲的母亲吗？！”

“你别跟我提她！”霍小飞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她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丢下我和我妈不管！她就是个自私的骗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响起。

谢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坐起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霍小飞的脸上。

霍小飞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呆呆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岚。

谢岚打完这一巴掌，整个人也脱力地倒回了床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那种难听的“呼哧”声，脸色惨白如纸。

“滚。”谢岚指着病房的门，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滚出去。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霍小飞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愤怒地瞪了谢岚一眼，然后转身，冲出了病房。

“砰！”

病房的门被重重地摔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岚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她不该打霍小飞，更不该用那种伤人的话去刺激他。

可是，当她听到霍小飞那样侮辱他牺牲的母亲时，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保护不了自己的搭档，她教育不好搭档留下的孩子。

现在，她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职业，都要失去了。

谢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那是谢祉的号码。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知道，谢祉现在有了明弈，有了小，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不想用自己这些糟糕的烂摊子，去打扰弟弟平静的生活。

谢岚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在那份体检报告上。

或许，她真的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了。

今天是周一，也是谢祉“上四休三”工作模式中，第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待在家里的居家办公日。

屹海湾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初春的凉意被逐渐升高的气温取代，正午的阳光甚至带上了一丝灼热。

谢祉并不知道姐姐谢岚在医院里正经历着怎样的内心挣扎。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因为他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屹海湾，陪着明弈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