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床尾的江宴白。

“你怎么在这？”宋辞的声音有些哑，“我怎么来医院了？”

江宴白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宋辞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报告单上，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他咬着牙稳住。

“给我。”

江宴白把报告单递过去。

宋辞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手开始发抖，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涌上了血丝。

“怀孕。”他的声音在发抖，“三个月。”

他把报告单揉成一团，朝江宴白砸了过去。

“你他妈的不是说做了措施吗？！”

纸团砸在江宴白胸口，落在地上。他没有躲，没有辩解，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宋辞的怒火。

宋辞掀开被子要下床，动作太大扯到了身体，小腹传来一阵钝痛，他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小辞！”江宴白冲过去扶他。

“别碰我！”宋辞推开他，眼眶红了，声音又尖又哑，“打掉。马上给我打掉。我不要怀你的孩子，我嫌恶心！”

他吼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宴白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慢慢收回来。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刚才那个女医生走进来。她刚才站在门口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表情平静但语气很认真。

“请病人保持冷静，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另外根据你的检查结果，孩子建议保留。”

宋辞抬起头看着她。

“你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偏弱，加上长期服用避孕药对内分泌造成了一定影响。”医生的声音不疾不徐，“如果你坚持现在终止妊娠，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以后再想要孩子，可能性极低。”

医生看着他，目光里有职业性的冷静，也有一个女人对一个年轻Omega的怜悯。

“我建议你们回去好好商量。这个孩子很健康，胎心搏动有力，发育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作为医生，我不建议你放弃他。”

医生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宋辞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他的肩膀在发抖，但他在拼命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宋辞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要下床，他走了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栽。

江宴白看到宋辞身体发软，立刻从后面接住了他，手臂从腋下穿过，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宋辞，担心他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宋辞落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他开始剧烈挣扎，用手肘撞江宴白的胸口，声音又涩又哑：“放开我！你放开我！”

江宴白没有松手，他把宋辞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然后双臂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宋辞的拳头砸在他肩上、胸口、手臂上，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江宴白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他打。拳头落在身上闷闷地响，他没有躲，也没有出声。

“都是你！”宋辞的声音带着哭腔，拳头砸在江宴白锁骨上，“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要碰我！”

江宴白把他抱得更紧了，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把他按在自己胸口。“是我的错。”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宋辞耳边，“我们听医生的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小辞，只求你不要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宋辞的拳头慢慢没了力气。从砸变成了推，最后他攥着江宴白衬衫的衣领，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开始剧烈的颤抖。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把江宴白的衬衫洇湿了一片，滚烫的，像要把皮肤烫穿。

江宴白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宋辞的颤抖慢慢平息了。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攥着衣领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身体的重心一点一点往江宴白身上移。

他睡着了，在江宴白怀里，靠着他胸口，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江宴白一动不动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他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怕吵醒怀里的人。过了好一会儿，他确定宋辞已经睡沉了，才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揽着背，把他打横抱起来。

宋辞的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窝里，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江宴白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宋辞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眉头微微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