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29)
黎淮欲翻杂志的手停住,纸页在指间悬了半秒,他抬起头冲对方发出一个感谢的微笑:“是呢~”
林音攥着遥控器的手指收紧,电视里在播什么民生新闻,安静了许久后他才询问:“你不恨吗?”
黎淮欲靠回沙发靠背上,灰白的腿交叠着,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比起恨……好像更多的是感谢。
因为比起跟在林音身边,之前的家似乎才是真正的噩梦。
在黎淮欲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个孤儿。
在外面别人都叫他小少爷,只有他自己知道,黎塘南心里儿子的人选一直都是别人。
十岁那年黎淮欲站在卧室门口看母亲的手垂在床边,腕上一道暗色的痕。
黎塘南站在窗台边上抽烟,烟灰落在地板上也没有低头去看。
“你妈生病了。”
那是黎淮欲最后一次看到妈妈。
那天之后家里换了新保姆,黎塘南回来得越来越少,偶尔回来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衬衫领口沾着不属于家里任何人的口红印。
黎淮欲坐在自己房间里听楼下他爸摔东西的声响已经习惯了。
十三岁那年的秋天,黎塘南把小三的儿子带回了家。
那小孩穿着新衣服站在客厅里,头发梳得整齐,怯生生地攥着黎塘南的衣角。
黎塘南蹲下来拍那小孩的肩膀时,脸上带着笑说:“别怕阿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黎淮欲站在楼梯上往下看,看到那个笑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爸是会对人笑的。
他爸不是死人。
那小孩叫黎泽,搬进来之后占了黎淮欲隔壁的房间,黎塘南给他买了新书桌新台灯新床单,每天晚上陪他写作业。
黎淮欲经过那间房的时候偶尔会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黎塘南总是会带着很少在他面前出现的耐心。
黎淮欲以为自己一辈子成为孤儿,直到一场故意为人安排的饭局打破了这一切。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音。
这场饭局的主导人是他,在黎淮欲知道自己是特地被叫来之后就明白了,原来也会有人敢这么大胆的闯入自己的世界。
黎淮欲走进那间包间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林音。
圆桌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林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酒杯,看着门口的方向。
黎淮欲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从黎淮欲的脸慢慢滑到他的校服领口,又滑回他的眼睛。
那道目光里没有打量,就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终于到了。
他知道这顿饭是林音安排的,他知道林音在黎家的生意里安插了手脚,知道黎塘南的公司正在被人从底下慢慢抽空。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来了。
林音在饭局上给他夹菜的时候,他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嘴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林音在驯他,他也很乐意被驯。
黎淮欲想的是,你把我驯好了,我会让你舍不得松手。
他知道林音是什么人,一个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拿到手的人,一个会笑着把刀子递出去再笑着说我帮你的人。
林音看他的第一眼,黎淮欲就知道了这个人会毁掉黎家,也会毁掉他。
但他不在乎。
黎家本来就不该存在,他自己也是。
如果林音想要他,那就拿去。
但有一个条件——林音拿了他的命,就得一直攥着,不能松手,松了就全部作废。
那天晚上他躺在黑暗里想,驯化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让他怕你,是让他离不开你。
他先让林音以为自己得手了,最后再不着痕迹地把绳子换到自己手里。
林音以为自己在驯他。
实际上,是他在驯林音。
黎淮欲知道林音很快就会行动。
他把整理好的材料装进信封,替林音匿名寄了出去。
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是黎塘南公司近五年来的账目漏洞、虚假合同、见不得光的资金流向。
寄出去之后他站在邮筒前面站了很久,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他校服的下摆吹得翻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半个月后黎塘南在公司被带走,那天晚上家里没人,黎淮欲坐在卧室床上没有开灯,只是静静的听着隔壁房间黎泽的哭声。
第二天新闻就出来了,黎塘南涉嫌经济犯罪,公司被冻结。
第三天黎塘南从楼上跳了下去。
看啊林音……我替你杀死我亲爱的父亲。
律师事务所里黎淮欲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救世主林音。
在林音进门的那一刻,黎淮欲伪装成了一只被所有人抛弃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