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又在搜索栏里敲了市三院这三个字，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查这个，可能是因为宋衍说他是市三院的医生，又或者是因为他醒来的第一天看见的就是市三院的天花板。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大多是医院的简介和挂号信息，他往下翻了几页，翻到一条旧新闻。

市三院收治无名氏车祸伤者，警方正在核实身份。

他点进去看了看，内容跟他之前搜的那条差不多，没什么新的信息。

他往下滑到评论区看到一条留言，日期是一个多月前的：林州来过医院，在急诊科门口站了很久，后来走了。

林音盯着那条留言看了很久。

林州。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好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林音犹豫了许久，将搜索栏的几个字换成了林州。

在搜索栏里敲下林州两个字的时候，林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就像是即将打开一扇自己还没准备好面对的门。

搜索跳出来的结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林氏集团创始人林州。

——林州谈儿子林音失踪：年轻人度蜜月很正常。

——林州现身市三院，疑似探望无名氏伤者。

他一条一条点开看，越看越觉得那个在电视屏幕里拍桌子的老人，跟他脑子里某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慢慢重合。

林音看到一张照片，是林州站在某栋大楼门口，正往一辆黑色轿车上走，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前，嘴角压着。

林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脏狂跳不止。

他觉得太熟悉了，这张头发和胡子都雪白的挂在脸上的模样太熟悉了。

是谁？是谁？是谁啊？

林音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搜索栏林州后面加上林音两字。

——林氏集团总裁林音失踪前与父亲林州共同出席活动。

——林州：林音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相信他没事。

林音看着“唯一的儿子”那五个字，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他又往下翻了一页，翻到一张老照片，应该是几年前被记者专门拍摄的。

林州站在中间，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嘴角微微翘着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话。

林音看着那张照片里那个穿西装的人，看了很久。

那个人的眼睛、鼻梁、下巴的弧度，跟他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是一模一样的。

这一刻他知道了，他是林音。

他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失踪的总裁”。

林音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搞什么……？

他想把页面关掉，手指已经移到返回键上了，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被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小标题吸引住。

那是一则三年前的旧帖，标题很短，缩在网页侧边的相关推荐里。

【林氏集团收养黎淮欲，林州称其为义子。】

黎淮欲。

林音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去，他点开了那则旧帖。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他先看到一张照片。

林州站在中间，他满脸笑意的将手搭在旁边的少年肩上。

黎淮欲那时候看起来大约十五岁，身形很瘦，站在林州旁边比林州矮了半个头。

林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认识这个人。

他不应该认识这个人的，但他认识，他见过这个人。

这个人在浴室里靠墙跪着，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在他后腰上搭着一只手。

他没有名字，林音只知道他是一只鬼，一只灰白色很欠揍的鬼。

但现在，他有了名字。

黎淮欲。

林音把那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继续往下翻，帖子正文写的是林氏集团收养黎淮欲的事，大致内容是林州受故友之托，接过了黎淮欲的监护权。

下面附了一张旧照——律师办公室里，十五岁的黎淮欲坐在沙发角落，校服袖口磨得发白，他垂着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林音看着那张照片手颤抖的厉害。

他记得那晚接黎淮欲对他说的话。

“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如果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林音会想这小孩儿刚死了爸，真可怜。

但他现在知道了，那只鬼是黎淮欲。

它一直都是黎淮欲。

黎淮欲是他林音从律所带回来的。

黎淮欲是他养大的。

黎淮欲是他杀死的。

黎淮欲的爸，包括黎淮欲自己，都是他林音亲手杀死的。

林音猛地放下手机，手掌盖在屏幕上。

他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着，那些碎片正在重新拼起来。

自己先看上这个孩子，他用商业之间的关系把这孩子的爸弄死了，顺利把黎淮欲接回家后自己到处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