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欲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很显然，林音的话对他来说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林音知道没招，想要转身离开，黎淮欲开口了：“这么想看他吗？好啊老婆，我带你看看我们爸爸。”

黎淮欲那句话落下来之后他愣了一瞬。

黎淮欲从他身后走上前，灰白的手指搭在那把新锁上面，指尖沿着锁孔的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下一秒他拧动锁芯，那枚铜锁在他指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弹开了。

门在他手底下无声地敞开了一条缝，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一种更难闻的气味。

像是什么东西放在那里太久了，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味道。

林音闻到那阵气味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越过黎淮欲身边推开了那扇门。

他先是闻到气味，那阵气味涌出来的瞬间他想吐，但林音压住了。

林音蹲在门槛上，掌心里撑着地面的碎石硌着掌心生疼。

里面太安静了。

是林州睡着了吗？

可是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可能不醒呢？

林音平息着自己的情绪脑袋往前探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老林……？”

月光从门缝漏进去，林音的目光顺着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往上看。

映入眼帘的是墙角坐着的一个灰白身影，头低垂着，两臂垂在身体两侧，裤脚沾着干涸的泥土。

下巴上那片缺了胡茬的皮肤在月光里泛着灰白的光。

是林州……

他死了……

这三个字在林音脑子里炸开，他只觉得呼吸变得困难，似乎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林州死了……

他的父亲死了！

黎淮欲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几乎是同时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

在他的视野中林音的肩膀正在往下塌，两端同时往地面垂落。

黎淮欲眼疾手快的跑上前接住林音，一只手穿过腋下扣住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前，掌心停在了他心脏搏动的位置。

黎淮欲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肌肉在他掌心下面剧烈地收缩又松开，太快了，快到每一次收缩都在把最后一点力气往外面推挤。

他似乎没想到林音会是这种反应。

林州在他心里很重要吗？

黎淮欲一直没觉得是。

黎淮欲扣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另一只手的指腹贴着他的胸口：“林音，吸气。”

林音没有反应，他的眼睛还望着墙角那道灰白的身影，瞳孔散着。

黎淮欲将他整个人从门槛上面拉起来往后靠，后背贴上了自己的胸口。

“吸气！林音！”

黎淮欲的语气重了几分，林音这才张开嘴，勉强将空气挤进去。

他吸完那口气之后整具身体开始发抖，拳头死死攥着。

他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林州死了林州死了！自己的父亲死在了黎淮欲手里！

林音缓缓站起身，双腿还在忍不住发颤。

黎淮欲以为他好了，正想上前扶住对方的肩膀，下一秒一个尖锐的东西狠狠刺进自己的脖子。

林音丝毫没有犹豫把钥匙齿从黎淮欲颈侧切进去，整个人将重心压在了那只手上。

钥匙齿沿着脖颈侧面那道浅沟嵌进去，推开了灰白的皮肉，切进了更深的地方。

暗红色的血立刻从裂口边喷涌而出，沾染了林音的半边脸。

黎淮欲没有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颈侧那道裂口。

血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渗，沿着锁骨边缘淌下去，在衣领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他伸手碰了一下裂口的边缘，指尖沾上一层暗红。

“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林音双眼通红的凝视着面前的怪物质问。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黎淮欲要这么做。

大量鲜血涌出，黎淮欲腿一软带着林音瘫在地上。

“很双标啊林音……”黎淮欲嘴角扬起一抹笑，他抬手轻轻将挡在林音额前的碎发别开。

林音彻底被黎淮欲的笑带跑偏了。

为什么要笑，杀人了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黎淮欲是怪物吗？他这可是养了他三年的监护人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泪水从眼角划过，林音的脑子里蹦出了五个字。

杀死黎淮欲。

黎淮欲抬手擦掉林音眼角的泪水，声音开始虚弱。

“当年杀我爸的时候……你又是为什么？”

此话一出，拉回了林音所有的理智。

自己忘了的事情……是黎淮欲一直都知道是自己杀了他爸爸啊。

正因如此，自己才对黎淮欲痛下杀手的……

可明明这件事黎淮欲也参与其中，他凭什么反过来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