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伸了个懒腰，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似乎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健康的阳光了。

但是碍于身体太过疲惫，他现在只想回床上躺着。

黎淮欲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远，就在后院那片林子边上。”

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风里晃动，黎淮欲拉着他沿着山坡边缘走了一小段路，在别墅周边停下来。

他松开林音的手，蹲下来拨开一丛蕨类植物，从根部摘了两朵褐色的蘑菇放在掌心里：“你看，这种可以吃。”

林音低头看着他掌心里那两朵蘑菇，边缘泛着一层暗沉的褐色。

他跟着黎淮欲蹲下身，愣愣的盯着对方：“你怎么知道什么蘑菇能吃？”

黎淮欲将两朵蘑菇放在林音手心站起身。

“之前喜欢背着黎塘南带着小三的儿子到山上采蘑菇，所以有点经验。”

林音闻言不由的震惊。

他记得在这家伙进林家之前调查过，只知道黎塘南的老婆过世之后，转头就带了小三和她儿子回家，这件事闹的挺大的。

本以为按照黎淮欲的性格，肯定和他们一家合不来，没想到啊。

林音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扒开地上的草，也试着去寻找能吃的菌类，他喃喃道：“没看出来啊，你和你……呃他们关系挺好的。”

黎淮欲轻笑一声：“还好吧，我带他去了三次，前两次运气好没摔死他。”

“……？”

林音总觉得听着哪里不对劲，但又没证据。

黎淮欲又摘了几朵，一起放进林音背上的小背篓里。

“第一次他非要和我抢一朵，我生气把他扔下山沟里去了，可惜沟里有根倒的树干接住他了。”

“第二次我非要和他抢一朵，他不给，我生气又把他扔下去了。”黎淮欲说着叹了口气：“可惜沟下面是滩小水洼，只是湿了身。”

OK，确定了。

这丫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都不是什么好货，要不说这么偏执呢。

林音点点头，换了块地翻蘑菇：“第三次呢？”

“第三次他在山上很安全。”

“算你还有点……”

话音未尽，黎淮欲补充道：“不过我给他摘了朵见手青，当晚给他炒了份菜，可惜他妈回家的早，没毒死他。”

林音手里的木棍停在草叶中间，那根棍尖正抵着一朵颜色发暗的蘑菇边缘。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挺执着的。”

林音蹲在树影里，手里那根木棍还抵着那朵颜色发暗的蘑菇边缘。

他低着头没有看黎淮欲：“……那你为什么要杀林州？”

黎淮欲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阳光落在他灰白的肩膀上。

他拿篮子的手紧了紧，偏头看着林音蹲在地上的侧影：“要是我说，你爸爸不是我杀的你信吗？”

林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已经被对方的话逗的发笑了。

不是黎淮欲杀的，真的好笑。

谁都可以不知道林音之前对他有多差劲，但林音不可能不知道。

黎淮欲小时候的占有欲有目共睹，他恨林音去找别人，恨林音捡起他又抛下他。

他恨林音在知道自己帮助对方杀掉黎塘南之后杀人灭口。

似乎林音所做的一切都触及到黎淮欲的雷点了。

要说他没恨肯定是假的，要说他没想过让林音体会同等失去亲人的痛苦也是假的。

林音不信，但他不可以表现出来。

他知道现在逃不掉，再加上自己的身体素质一天不如一天，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对黎淮欲产生浓烈的依赖感，所以目前只能依着对方。

林音感觉到自己变得脆弱了。

脆弱到提起林州就想哭。

他咬咬牙露出一抹笑：“我当然信啊，就当老林去享福了，我猜他知道我还活着之后肯定高兴。”

黎淮欲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那道弯着的嘴角和泛红的眼尾，灰白的瞳仁里那层暗沉沉的光正在慢慢地沉下去。

“你不想哭吗？”

林音低头把背篓的系绳重新系紧：“……哭什么。”

黎淮欲走过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眼角。

他的指腹碰到的地方是干的。

“我宁愿看到你恨我，也不愿意看到你哭。”

林音冷笑一声：“我现在就很恨你。”

“那你恨我什么？”

林音看着他，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黎淮欲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他预想中要平静：“恨你把我关在这里，恨你每天给我端那碗汤，恨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林音偏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的树冠正在风里晃动：“恨你让我分不清我到底是真的恨你，还是只是习惯了恨你。”

“那你现在分得清吗？”

林音没有回答，他把背篓的系绳重新紧了紧，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层正在变淡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