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错认帝国皇子,该如何优雅跑路(76)
每日归家,他第一件事就是照看老人。
老人清醒时,会紧紧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好好吃饭;糊涂时神志不清,却唯独记得,自己有个叫七七的孙儿。
洛七耐心喂饭、擦脸、打理起居,将老人安顿妥当后,才会退回自己那间狭小逼仄的卧室。
关上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躺在吱呀摇晃的木板床上,他常常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发呆。
这里的日子很安稳,是他梦寐以求的平凡。
这天傍晚,夜色彻底沉落。月亮刺破云层,冷光洒落,将坑洼破旧的街道映成一条褪色的素色丝带。
洛七结束工作,刚下公交,他沿着荒凉的街道缓步而行。
行至十字路口,他的脚步一顿。
路灯之下,立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笔挺的深色西装,锃亮无尘的皮鞋,手中提着皮质公文包,像是远道而来的富商。
洛七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只公文包上。
无拉链设计,仅靠一枚金属搭扣固定,轻轻一拨便能开启。
垃圾星十几年生活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瞬间苏醒,条件反射般发痒。
他咬住下唇,压下心底躁动,低头加快脚步,想快速擦肩而过。
下一秒,一道有力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他缓缓转头,看见一名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快步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是赵大勇。
李七七已故父亲的至交死党,住在同一个区域。
洛七无奈。
“七七,下班了?”赵大勇神色严肃,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很少笑。
赵大勇看着他过分消瘦的模样,骨相突出,皮肉单薄,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心底满是疑惑。
他盯着洛七的眼睛,语气凝重:“我一直觉得你不对劲,说实话,你是不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了?”
也难怪他怀疑。
洛七如今的样子,太过狼狈孱弱,面色苍白,身形枯瘦,和沾染恶习的人别无二致。
洛七抬眼,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心虚慌乱。
“没有。”
“那你怎么瘦成这样?”
“饿的。”
简单两个字,藏尽所有不堪与苦楚。
赵大勇心头一软,所有怀疑尽数咽回心底,无奈叹气,他轻轻拍了拍洛七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归途晚风瑟瑟,洛七低头走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那段地狱般的过往。
他现在这副残破孱弱的模样,是因为那个号称终身无解、永远无法戒除的缓释剂戒断反应。
第56章 避风港
洛七逃离后,·并没有因为戒断反应去医院。他太清楚,一旦暴露行踪,等待他的只会是原路返回,付出这么大代价才逃出来,绝不能前功尽弃。
他找了一处位置偏僻的废弃烂尾楼地下暗室,几平米的狭小空间,无窗无光,他只带了一盏昏黄台灯。
备足了一个月的淡水和营养剂,然后他锁死房门,将自己彻底困在黑暗里,强行断药戒断。
那二十天,是他这辈子最惨烈、最绝望的炼狱。
药效反噬的瞬间,千万只蚂蚁钻进骨血啃噬,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叫嚣、疼痛剧烈。
冷热交替的极致折磨全身,体温忽高忽低。高热时浑身灼痛,如同烈火焚身;低温时四肢僵硬,如同坠入冰窟。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身子弓成狼狈的虾状。
为了不发出声音、不引来外人,他死死咬住毛巾,任由口腔磨破出血。
胃里空空如也,却反复剧烈呕吐,最后只能吐出酸涩的黄水和丝丝血沫。
无边黑暗里,没有人安抚,没有人陪伴,没有人救赎。
疼到极致,熬到麻木,只能独自硬扛所有濒死的痛苦。
第十天的时候,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台灯昏黄的光晕,视线逐渐模糊。
恍惚之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他想起殷临渊笨拙温柔的眼神,想起沈冽清冷沉默的陪伴,想起永极殿盛放的银叶花,想起曾经属于他的温暖与偏爱。
可下一秒,浓重的自卑与怯懦就将他裹挟,帝宫里的万般温情好似一场幻梦,美好得近乎虚无,他嘲笑自己骨子里的卑贱,明明被人捧在掌心,却一心只想逃离。于他而言,炙热的爱意如同燎原烈火,温暖的同时,也灼烧得他满心煎熬、痛苦难安。
他从来都不配被人偏爱,不配拥有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家,更不配岁月静好、一世安稳。
唯有这样反复告诫自己,他才能获得片刻心安。承认自己本就不配,便不必纠结过往的痛苦与煎熬,所有苦难仿佛都有了合理归宿,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