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落说：“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叫他回去，他的学业也会就此中断，从此成为无业游民。回去重新找个大学也不是那么好上的，难道他要重新高考吗？

简舟道：“还记得你那辆车吗？”

“嗯，记得，怎么了？”一辆50多万的SUV，家里最便宜的车。

简舟说：“为了还债，其他车都卖了，季忱现在没有座驾，给他开吧。”

“你们看着办吧。”反正从小到大，家里的东西没一个是他的。

他也没有家里产业的股份，那正好，破产了背债也没他的份。

简落挂断电话，一个人坐在靠落地窗的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看外面黑沉的天空。

季忱是家里的养子，他的弟弟，和他年纪一般大。

家里一贯厌弃他，因为妈妈为了生自己难产。

所以爸爸、大哥，二哥，都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最亲爱的妈妈，他们最在意的人。

一个人出生就有罪吗？许多人可能无法想象，答案是，有。

自己的出生就是原罪。

抛不去，洗不清，他的生日就是妈妈的祭日。

简落看着外面飘飘扬扬的雪，和全然没有星星，黑幕一样的天空。

那天没有尽头，只是一望无际的黑，就如同妈妈的眼睛。

妈妈，你会在天上注视着我吗？你是爱我的吗？还是和他们一样……厌恶我夺走了你的生命……

简落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这天太黑、太冷了。

他的人生，仿佛从来没有天亮过。

第5章 甜甜恋爱

简落醒来时，是在自己的床上。

他还有些懵，揉了揉眼睛，还记得自己闭上眼睛之前是在客厅的沙发里。

他接了大哥的电话，然后……然后怎么了？

对，因为有些伤心，所以靠在窗边看星星，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雾茫茫的大雪。

再后来，简落感觉很冷，但也不愿意动，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为什么又在床上了？答案好像只有一个。

应该是兰因半夜上厕所把他抱回去的吧。

简落笑了笑，兰因因为绝望叫他陪着他，而他何尝不是因为有了兰因才有了一丝家的温暖。

假的温暖也是温暖。

兰因对他比家人对他强多了。

冷漠的爸，薄情的哥……哪一个都不如兰因万分之一。

真可笑啊。简落再一次体会到了孤立无援。

既然不喜欢，那么让他降生在世界是干什么呢？

他还记得有一次和哥哥吵架时，二哥简珣说过的一句话。

“为什么死掉的是妈妈而不是你！”

那时候简落一下子就愣住了，原本和二哥厮打的他停下了手，挨了二哥好几记重拳。

是啊……为什么死掉的不是我……！我也想啊！可是这是我想就能行的吗？

那时候简落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一句话了！戳心窝子捅。

他愤怒，挣扎，无奈，最后屈服在生活的淫威下，只能在茫茫大雪中抱紧渺弱的自己。

那天他二哥也愣住了，最后可能是怕把他打坏了，竟然停手了，还破天荒给他丢了个毛巾，让他擦擦。

那是简落第一次流那么多眼泪，他看着遥远的天空，质问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妈妈，你爱我吗？你期待我的出生吗？还是比起自己死，你更想活着，让我来代替你。

可是这也同样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答案。没有人能够回答他，死去的母亲无法跨越时空。

妈妈，妈妈……

简落蜷在被窝里，微微的抽泣。

忽然，一个温暖的胸膛贴在了自己的背上。

一双手伸了过来，手指轻轻揩去简落的眼泪。

“怎么了？”兰因说，“家里惹你不开心了？”

“你听到了？”昨天那个电话。

“听到了一点，但是不多。”

也是，兰因在卧室里，怎么可能听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我习惯了。”简落低下头，半边脸贴着枕头，下巴藏在被子里。

“习惯了还要哭吗？”兰因低下头，在他眼睑边轻轻吻了一下，坐上床，让简落靠在自己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

兰因侧坐着，简落的后脑正好枕着他的肩头。

好像哄孩子啊……

简落有些难为情。

事实上，兰因真把简落当孩子哄了，他这辈子没有什么哄人的经验，只有小时候母亲哄过他，兰因抓着简落的手，抚摸手背安抚他，在简落眼尾轻轻吹了吹：“落落，吹吹，不痛。”

简落的心弦紧绷了起来，如果，如果我母亲，母亲会这么哄他吗？？

简落闭上眼睛，不得而知，睫毛因为心绪起伏一眨一眨。

“好了，一会儿我做饭。然后送你去上学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