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招惹你怎么了(189)+番外
接着他把那个酒杯又倒满了,举着杯子对着树说:“你弟现在又长胖了又长高了,把自己照顾得挺好,还交了个朋友,今年你也安心吧。”
陈家辉一口闷了这杯酒,回来坐到桌前,佟鸣默默给他续上。
他晃晃身前的圆桌子:“这小桌子还怪舒服的,你小子会过日子了。”
前几年这儿连多余的桌子都没有,他俩就搬两把椅子,一把放菜一把放酒,坐在小马扎上喝,今年总算能上桌了。
“方前买的。”佟鸣说。
“就下午来那小孩儿?”陈家辉夹了片牛肉塞嘴里。
“嗯,他在这儿住过几个月,就买了张桌子,他喜欢坐窗户旁边吃饭。”
“嗯!这牛肉真不错,比外头买的香,”陈家辉赞扬一声,又眯眼笑着说,“好啊,看来你跟他关系是真好,你能交着朋友我也开心,他现在为啥不住了?”
“他......嫌上班远,就搬去店里住了。”
“他家不是镇上的吗?还住店里去。”
“他跟他爸总吵架,搬出来了,他有一间小办公室,晚上就睡折叠床,今年过年也没回家,他跟我爸关系好,在我家陪我爸呢。”
陈家辉一口肉一口酒耐心听着,等佟鸣说完,他‘嗬’了一声,用筷子点点他:“这一年你话也变多了,有进步啊。”
佟鸣挠挠耳朵:“他特别能说话,他在这儿我耳朵边就没有清净的。”
“是该让这种人多带带你,不然一个人待久了,总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陈家辉说。
那天晚上那瓶酒全让陈家辉喝了,喝到后半瓶佟鸣走了,一直过了一个小时才重新回去。
这时候的陈家辉趴在桌子上,他每次一喝多了就要和佟锋聊他们的过往,聊到酒喝尽人喝懵才罢休。
佟鸣把陈家辉扶回房间安顿好,收拾完桌子回来已经十点多了。
陈家辉的鼾声很大,佟鸣坐在椅子上,觉得今天不应该就这么过去,他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关上灯锁好门,开车回了家。
——
方前已经躺下了,但没睡着,他闭着眼,听到窗户上有轻轻的叩叩声,像是有人在敲他头顶的窗子。
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拉开窗帘,窗前一个规规整整的人形轮廓遮住了月光出现在他面前,他猛地往后一撤:“我靠,你大半夜又装鬼啊?”
佟鸣抬手指了指窗户插销,方前就把插销拔了,推开窗户。
“你不是今天住院儿里吗?”
佟鸣点点头。
“睡不着,找你聊聊天。”他又说。
方前打了个哆嗦,他抓着被子裹在身上,像个窝窝头似的仰头看着佟鸣:“你要找我聊什么?”
“不知道,”佟鸣把手揣进兜里,这样暖和点,也不管墙上的灰了,放松地往上面一靠,“你起个头。”
话都说到这儿了,不起个头显得他很不给面子,方前几乎没有想,开口便说:“陈家辉是你什么人?”
“算是我哥吧,他是我亲哥的老战友,我哥死后,他就来这儿住了三年,挺照顾我的。”佟鸣回答。
“你哥......死了?”方前有些惊讶,“他不是在坐牢吗?”
“死在牢里了,他在监狱打群架,内脏出血没有及时发现,送去医院没几天就死了,”他没再等方前发问,缓缓向前讲,“你应该见过树上刻着一个东哥的名字吧?”
方前对他点点头。
“那是我哥在部队养的狗,军犬,八三年的时候,他们出去执行任务,陈家辉去上厕所,没有看住,东哥闻到火药味儿就把当地一个村民的腿给咬烂了。
结果最后查出来,那个村民是自己做火药上山炸动物,部队要把东哥处理掉,我哥舍不得,偷偷给放走了。
当时,陈家辉刚当上班长,全家都盼着他光荣退伍,我哥想反正他都要被处罚,干脆把陈家辉的过也背了,那年他服役期满,背了处分升不上去,只能退伍。
他出去找到东哥没多久,东哥就生病死了,我哥也进了监狱。
陈家辉退伍后常去监狱看我哥,我哥死后,他就带着他们的骨灰来找我,把那个院子盘下来,住在那儿拉活,照顾了我三年,骨灰就埋在后面的老槐树下面。”
佟鸣低沉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关于他哥和陈家辉的往事,方前安静听着,心里发酸。
所以佟鸣一直守在那里是为了守着那两个骨灰吗?那么一年又一年,守着那个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他甚至都想象不到佟鸣独自在那里的那几年有多寂寞。
他的心脏抑制不住地抽动着,胸口闷得厉害,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倔着说:“你专门跑过来和我说这些,为什么下午还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