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从脚底板涌上来的羞耻之意把他吞没，现在真应该找个树嘎嘣一下了！

他陈念从来就没有这么窘迫过，还是在他最想保持体面的白笙寒面前！

白笙寒原本正心不在焉的整理着票据，听到这声音抬起头来。

陈念正死死抓着一瓶水，高大的背影僵持着，肩膀低垂，活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大雨淋湿的流浪狗…还是找不到家的那种。

便利店内再次陷入了长达数十秒的沉默。随后，他听到了一阵轻叹，紧跟着是悉悉索索的塑料袋碰撞声。

“啪。”一个东西被抛到桌子上，滑在了陈念手边。陈念冷冷低下头，是一个金枪鱼蛋黄酱饭团。

“处理的。”白笙寒语气并不太温柔，甚至没有抬起头来看陈念，继续专心致志看着自己根本看不进去的对货单：“不想吃就扔掉。”

陈念呆呆的看着那个饭团，这好像就是白笙寒刚刚下架的那些临期货里面的。但他才不在乎这是什么，一把抓着那个冷硬的饭团护在怀里，“我吃，我吃…谢谢你。”

千回百转一句笙寒被他压抑在喉头，化成绕指柔，弄得他心头痒痒。陈念有点抖，又开始想掉眼泪了，可这不能被白笙寒看见。

他推开便利店的感应门，冲入寒夜。

白笙寒没忍住，终究还是看向了他的背影。他目送他的离去，从货架上拿了一个全新的金枪鱼蛋黄酱饭团，结了帐丢到下架的篮子里。

他垂下眸从吧台里走出来，俯身开始清扫地上散落的零食，重新整理。

*

这已经是醉汉事件后的第三天了，席卷城市的寒潮却还没完全褪去。

又是那颗熟悉的法桐，陈念开着经济适用款的车型停在下面，依靠车载空调里微弱的暖风来维持体温。

他像个幽灵一样每天准点出现，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条街上治安不好，老板又不管事，万一笙寒再遇到危险怎么办呀？等他处理完这几天兼职的交接，专心去事务所实习，他就不跟着他了。

他心底疯狂对自己洗脑着，只要他安全，怎么样都好了。

然而今晚的便利店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徐泽安回来了，那个刚刚参加完音乐节，在台上艳光四射的乐队小主唱，此刻正毫无架子的带在便利店里，对着白笙寒露出一种温和笑容。

陈念觉得自己胃部又开始抽抽难受了，他死死盯着玻璃门，试图从他们的口型里辨别什么。可相隔距离太远，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着这场无声的默片。

徐泽安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盒子，看上去是什么精致的糖果。他把盒子递过去，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

白笙寒似乎愣了下，摆了摆手想拒绝，可徐泽安根本没给他拒绝的空间，剥开一颗，半强制的塞到了他嘴里。

这次，白笙寒没有躲，也没有像看到他的时候那么恐惧。他甚至他甚至羞涩的笑了？还低声对那个混蛋说了些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好残忍好残忍好残忍好残忍！

他怎么敢靠笙寒那么近！他知道笙寒睡觉的时候喜欢把手缩在被子里吗？他知道笙寒的体温一直比平常人低一些吗？他知道笙寒洗完头不喜欢自己吹头发吗？

他知道吗他知道吗？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摆出那副守护者的恶心姿态！

便利店内发生的事情，其实也没有陈念想的那么浓情蜜意，甚至可以说再正常不过。

“薄荷味的喉糖，毕竟是上夜班，吃颗提提精神。”徐泽安收回手，把剩下的糖塞到白笙寒的口袋里。

他顿了顿，又问：“听说你前几天遇到了醉酒闹事的？你虽然是个男孩子，但遇到那种醉酒的醉汉也是吃亏的啊！老板怎么想的…值夜班竟然只留了一个人。”

“这不是最近人手不够吗，放寒假加上快春节，很多兼职的学生都走了。他一时间还没有周转过来，比较缺人嘛…”

白笙寒出言辩驳，又道：“其实那天也没发生什么什么事，那天…刚好有好心人出来解围了。”

他特意隐瞒了陈念的身份，只给他冠上一个好心人的名头。

“就算有人解围，也不能指望天天有好心人。”徐泽安有些无奈了，“反正你干完这几天也不干了，和老板说好了帮他最后几天周转，不如我帮你干点，你找个地方眯一会？白天要在事务所实习，晚上还要打工或者照顾伯母…你这身体哪能天天熬大夜。”

“真的不用，学长。”白笙寒有些不好意思，“你演出刚回来，已经很累了，不用在这陪我耗着的，就几天了。”

“我们搞乐队的，都喜欢晚上排练，我这人的生物钟早就乱了。”徐泽安笑了笑，拉开了休息区的一个高脚凳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