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此纪念(233)
“末末,你知道吗。”他侧脸轻靠在她发间,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柔,几乎是贪恋地、流连忘返地汲取着她发间和她身上的暖意与馨香,“很多人其实都不太能理解, 为什么弗林最后要亲手斩断乐佩公主的一头长发,让她从此失去一身法力,可我却偏偏能懂。”
“因为从前我和弗林的想法如出一辙,我们并不想要借着自己爱人的力量去治愈自己,我们更不愿看见我们的爱人为我们牺牲,我们只求你们能够永远快乐自由,无拘无束。”
“往往能力越大,责任越重,我不想你过得那么辛苦,不想你背负那么多。”
瑾末听到这段话后,轻轻地弯起了唇角。
她缓缓松开拥抱住他的手:“那我恐怕不会允许你斩断我的魔法长发,那样我就不好看了。”
殷纪宏能听出她是在有意打趣,紧绷的心弦顺着她的话音稍稍松弛,眼角也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
瑾末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昨天失约,是因为殷叔生病了?”
他没什么犹豫,喉间轻轻滚出了三个字:“太逊了。”
眼下当时,是他此生至此最狼狈的至暗时刻。
如果可以有选择,他愿意不顾一切地去蒙住她的眼睛,宁死都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从云端坠落,走到这般浑身泥泞的沼泽地里。
“在生意场上被敌人围剿,在情场上被人接二连三地捅刀子中圈套。我爸生病,我也后知后觉,没能更早地去发现端倪,而是任由他隐瞒病情拖延,走到现在病症突发的危机关头。”
“我把一盘好棋下成这样,更不想顶着这般模样,跑去你的面前卖惨博取你的同情,我没那么大的脸。”
他现在正处在人生最低谷的一败涂地里,身上的羽翼被人尽折,前路危机四伏、并非康庄大道。
如此,他又怎么能再拖她下水,利用她的心软善良,用自己凄惨的境遇去博取她的怜悯和同情,请求她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留在自己的身边呢?
那样做,也未免太过自私了。
他不想她因为自己而受委屈,更见不得她因为自己而吃苦。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瑾末神色认真,语气不疾不徐,“殷叔生病,你怎么能把责任揽到你自己的头上?况且,你明明知道我将他视若自己的父亲,家人身陷险境,本就该一同分担,这种心情也不能被称作为同情。”
“你教训的是,是我糊涂了。”他默默地听着,指尖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拂过她柔软的发尾,似乎是生怕惹她不快,“我觉得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
“你说都不说,又能错在哪儿?”若是他身上长着耳朵,恐怕此刻一定是耷拉在他脑袋旁边的。瑾末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狼狈模样,原本一肚子的气,都被气笑了冲散了些,“你冲上来就只会吃醋、发疯、发脾气,我请问你从头到尾究竟说了点什么有营养有价值的话吗?”
他被她斥得哑口无言,红通通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
瑾末又等了半晌,他才试探性地、嗫嚅着出声道:“……对不起。”
她耐着性子问:“你具体错在哪儿了?”
他说:“所有的一切,我都有错。”
瑾末:“比如?”
他想了想,挑挑拣拣地先细数了第一件:“比如晚宴那天,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先指责你跟沈弈定下婚约,说你隐瞒我、欺骗我。”
瑾末挑了下眉,语气幽幽的:“我确实同意跟他订婚了啊。”
殷纪宏被噎了下,悄悄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严沁萱都已经跟我说了。”
瑾末八风不动:“怎么,萱萱现在成你闺蜜了?她同你说什么了?”
他一板一眼,连半句都不敢糊弄:“她说你为了保护我,为了能让A+成功落地,先去找了容滋涵和容主席帮忙。然后又为了在瑾叔面前行缓兵之计,才会同意跟沈弈订婚的。”
“是吗?”她的语气依旧阴阳怪气的,“难道不是因为沈弈是我目前更好的选择吗?难道不是因为我喜欢在钓着你的同时、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吗?”
她字字句句都挑着他发疯那晚对她说的胡话,原封不动地怼回到他的面前,可想而知她心里的委屈和埋怨。殷纪宏本来就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更是恨不得把那晚的自己大卸八块。
他放下那条原本半曲着的腿,完完全全地直直跪在那儿,语气诚恳地哀求她:“末末,是我冲动上头,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愚钝至极,是我被小心眼和嫉妒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你在背后付出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