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262)
寸步不离,不能见人。唐誉在心里把这两个词重重地画了个圈,谭星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是小舅舅的心腹和眼睛,像是影子一样。是一个专职的、从北京派过去的、没有商量余地的监视。
唐誉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丹增已经站了起来。他把托盘端稳,用袖口又擦了一下眼角,说:“我不能和你聊了,他还在屋里等着我,我必须立即回去。”
自己再不回去,唐弈戈就要饿死了,自己得回去送饭。
唐誉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丹增的小臂:“好,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自愿的吗?”
丹增低头看着唐誉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眼睛带着泪过的红,很认真地说:“我是自愿的。你先好好吃饭,我不能出来太久。”
说完,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端着托盘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背影从清晰的轮廓变成一闪而过的藏袍。唐誉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走廊拐角,自己靠在椅背上,好半天没有动。
直到有人在他的脑袋上拍了拍。唐誉转过头,看见白洋端着一个餐盘站在他旁边。“绵绵,糟糕了,真的糟了。”
白洋放下餐盘,绕到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唐誉的表情:“什么糟糕了?你喜欢吃的菜抢光了?哪道?”
唐誉盯着白洋放在桌上的餐盘。上面放着一碟糌粑点心,一碗粥,两个剥好的鸡蛋,旁边还有一碟牦牛肉干。白洋把糌粑点心往唐誉的面前推了推:“你想吃什么我直接去后厨给你要。这些点心是藏族口味,你尝尝。”
“哦。”唐誉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糌粑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奶香充足,他嚼了几下咽下去,食之无味,味同嚼蜡:“是很好吃,但是我现在没有胃口。”
白洋把粥碗端起来,加了一勺白糖,进去搅了搅,又把鸡蛋剥好了壳,整个放到粥上面,最后一起推到唐誉的面前:“吃饭要紧。”
“谢谢绵绵。”唐誉拿起鸡蛋咬了一口,又放下了,忍不住地说,“你知道吗,丹增这些年每次下山,星海都跟着。小舅舅让星海当他的眼睛,监视丹增。”
白洋听完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这完全就是不可能成立的假设:“你真信啊?小舅舅他怎么可能强迫丹增?谭星海是什么人?他是小舅舅的直接心腹,他不是干监视的,是只有他来接丹增,小舅舅才放心。而且,昨天的饼干你吃了吧?”
唐誉心不在焉:“什么饼干啊?”
“就是昨晚那一盒小熊曲奇,铁皮包装的。”白洋帮他回忆,“小舅舅连一盒零食都带上来,两个人一起吃,你觉得他们会是不正当、不平等的关系吗?”
唐誉默默地吃完了鸡蛋:“那丹增为什么哭了?他提起他们的事就掉眼泪。”
白洋用筷子夹了一块牦牛肉干,放在了唐誉的盘子里:“说不定是他们的感情经历很辛苦呢?”
白洋深有感触,他们的感情跨度完全重合了唐誉的事故,刚好完整经历了那几年。唐弈戈和丹增顿珠能一起扛下来,或者说,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还没分开,想想确实很动人。
见唐誉还是犹豫不决,白洋又劝:“你放心吧,小舅舅肯定是逗你呢。你不信,给他们打电话问问,你看谁信?”
“诶?也对。”唐誉抬起头想了想,觉得白洋说的有道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先拨了陆卫琢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陆卫琢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怎么了言言?”
“不好了,我跟你说……”唐誉没有铺垫,直接把话说了一遍。陆卫琢在那边安静了两秒钟,判定为假:“我不信。小舅舅不是那种人,他肯定在逗你。而且他看不上强制来的感情,他要的,肯定是两个人的奔赴。”
唐誉挂了电话,又拨了顾拥川的。顾拥川接得更快,听唐誉说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唉,小舅舅想要强制谁,那咱们也管不了啊。”
唐誉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追问了一句:“你觉得有可能?”
顾拥川又笑了一声,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看着吧,过几天肯定有消息。”
接下来,唐誉不折不挠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大部分人听完他的问题之后,第一反应都是笑,觉得他被唐弈戈逗了。只有傅乘歌的态度不一样。
傅乘歌听完之后,很平静很高傲地说了一句:“那又如何?别说是强制了,小舅舅干什么事不行?”
都打完了,唐誉把手机放在桌上,情绪慢慢缓。白洋已经把苹果削完了,完完整整的一个,连皮都没断。他把苹果切成小块儿,递到唐誉的嘴边:“放心了吧?”
唐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突然说:“你说,如果他俩办婚礼的时候,司仪问‘下面有人反对这段感情吗’,我站起来说‘我反对’,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