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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知我gl(118)

作者:心有清欢 阅读记录

那天下着雨,江南的春雨细得不像话,像一层灰蒙蒙的雾挂在窗外。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吴老师站在一幅画前,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点评几个学生的作业。孟溪云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幅画了一半的静物,苹果的阴影怎么都画不对,她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纸面都快磨毛了。

吴老师走到她身后,看了看她的画,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支笔,在苹果的底部加了一笔暖色。那一笔下去,苹果忽然就立住了,从纸面上鼓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水果。

孟溪云看着那一笔,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师,您是怎么做到的?”她问。

吴老师放下笔,笑了笑,“不是我画得好,是你们画得太紧了。画画要松,松了才有呼吸。”

她走回前面,拿起另一幅画,举起来给大家看,“你们看看这幅。”

那是一幅静物,画的是一束花。

白色的花瓣在灰色的背景里显得很安静,光影柔和,笔触松弛,每一片花瓣都像是有生命力的,微微张开着,像是在呼吸。

孟溪云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自己的苹果太笨了。

“这是谁画的?”有人问。

“钱浅。”

吴老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你们学姐。”

孟溪云记住了这个名字,钱浅。

后来她见到了钱浅本人。

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吴老师组织了一次写生。

孟溪云到得早,一个人在山脚下转悠,捡了几片红叶夹在笔记本里。

阳光很好,枫叶红得发亮,整座山像着了火。

她正低头翻笔记本,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吴老师”,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被风吹过来,散在山间的空气里。

她抬起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的皮肤很白,在满山的红叶映衬下白得几乎透明,眉眼淡淡的,她在跟吴老师说话,嘴角弯着一点弧度,一种很淡的、礼貌的表情。

孟溪云看着那张脸,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那幅百合花里就有这张脸的影子。

“钱浅,这是孟溪云,我的学生,比你低两届。”吴老师介绍她。

钱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也是浅浅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好。”

就两个字。没有人知道,在那个秋天的天平山上,在漫山遍野的红叶里,她对一个只说了两个字的人,动了心。

后来她们慢慢熟悉了。

说是熟悉,其实也不算。钱浅不爱社交,不爱聊天,不爱跟人走得太近。她在画室里总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画完了就走,很少留下来跟别人说话。

但孟溪云发现,她不是冷漠,有人问她问题,她会回答,有人请她帮忙看画,她会认真看,认真说,只是不主动。

孟溪云开始找各种理由接近她。借笔,借颜料,借调色油。问这个颜色怎么调,问那块阴影怎么过渡,问光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钱浅都会回答。有一次孟溪云交不上小考作业,急得在画室里团团转,钱浅还是帮了她。

随着时间的发展,她对钱浅的喜欢越来越深。

她没说过。

钱浅对谁都一样。孟溪云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吗?她不知道。钱浅会跟她多说几句话,会在她交不上作业的时候帮忙,会在写生的时候让她站在旁边看着。

但这些是“特别”吗?还是钱浅对所有人都这样,只是别人没有像她一样,把每一个细节都放大、都记住、都反复咀嚼?

她不知道。

后来毕业了,没过两年,钱浅要结婚了。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她约钱浅见面的那天,天阴着,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她站在那条种满梧桐的路边,等着钱浅。

“学姐。”她叫她。

钱浅停下来,看着她,表情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

孟溪云深吸了一口气,她说出来了。把那棵在心里长了多年的花连根拔起来,捧在手里,递到钱浅面前。

她看着钱浅的眼睛,等一个答案。

“对不起。”钱浅说。

三个字,和第一次见面时的“你好”一样短。

她离开了苏州,没再联系过钱浅。

去年,她在北京的一个画展上遇到了一个老同学。

两个人聊起了以前的事,聊着聊着,聊到了钱浅。

孟溪云得知钱浅的丈夫去世了。

同学后来又说了什么,孟溪云没听进去。她站在那幅画前面,看着画布上那片灰蓝色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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