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知我gl(162)
盆景也好看。一盆老桩杜鹃,树干虬曲苍劲,像一条盘踞的老龙,枝条上开满了粉白色的花,刚与柔、枯与荣,在这一个小小的盆器里同时呈现。
孟溪云站在她旁边,偶尔说几句,点评绣品的针法,讨论盆景的构图,说这个花展办得确实不错。
园子里的飞絮比外面少一些,毕竟有树有水,空气湿度大,但风一吹,还是有细细的白绒毛从高处飘下来,在阳光里亮亮的,像碎了的蚕丝。
钱浅原本戴着口罩。走了一会儿,她觉得有点闷,太阳晒着,人多,空气不流通,口罩捂在脸上,呼出的热气糊在鼻尖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她拉了拉口罩的边缘,还是闷。她索性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春天的空气里有杜鹃花的甜香,有泥土的潮湿气息,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触感。看不见,但鼻腔感觉到了,那种细细的、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的感觉。
又走了一会儿,她们来到一处庭院。
这是花展的核心展区,几幅大型苏绣作品挂在廊下。孟溪云站在一幅绣品前面,微微仰着头,嘴上还跟钱浅聊着天,说这幅的构图有点像钱浅去年画的那幅瓶花,说那些花瓣的层次处理得很细腻,说苏绣这个东西确实了不起。
钱浅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幅绣品。
她想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呼吸不太对,缝隙越来越窄,进来的空气越来越少,喉咙里有东西堵着,收紧的、压迫的,像有什么握住了她的气管。
她摸向外套口袋,空的,本该在那里药瓶不在。
孟溪云正在看那幅绣品,嘴上还说着什么,忽然感觉手臂被抓住了。她低下头,看见钱浅的手指扣在她的小臂上,指节泛白,力道大得不正常。
“学姐?”
她转过头,看见了钱浅的脸。
脸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紫,呼吸困难的样子,孟溪云吓了一跳。
“学姐,你怎么了?”
钱浅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外推。
“我……车上有药……”
孟溪云听懂了,“你坐在这儿,我去拿!”
她让钱浅在旁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钱浅的身体软得很,靠着她的力量才没有倒下去,孟溪云松开手,转身就跑。
钱浅坐在长椅上。
周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她张着嘴,拼命地想要吸进一口空气,但气管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通过一根极细的吸管,费尽了力气,只能得到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胸口漫到喉咙,从喉咙漫到头顶,把她整个人淹没在一片缺氧的灰白色里。
她听见周围的声音在变大。
有人在喊“哎这个人怎么了”,有人在说“要不要打120”……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在一起,嗡嗡的。
她靠在那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身后是拙政园的白墙黛瓦,周围是一张张模糊的、陌生的、看不清表情的脸。那些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所有的线条都在融化,所有的颜色都在流淌。
她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没救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她发现自己没有很怕,身体好累。
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天降之财不重要了,谷青筠的忽视不重要了,那些让她委屈了这么多年的、她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说不出口的“为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只能想起一个人。
只只会很伤心的吧。
会哭的吧,会哭得很厉害的吧。
她答应过只只的,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她答应过许文馨的,会照顾好只只。
她和只只约好,等她下次回来去吃火锅的……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了,她连呼吸都做不到。
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慢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地慢下来,慢到她能感觉意识在一点一点地从指尖流走。
她听见有人说“120怎么还没来”,有人说“有没有人认识她”,她听见有人说“让一让让一让”。
有人扒开了人群,那个人是从人群外面冲进来的,眼睛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扑在钱浅面前。
那一瞬间,钱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看见许知之的脸,近在咫尺,桃花眼里全是泪,泪光里映着天光,映着飞絮,映着钱浅惨白的脸。
许知之手在抖,但动作很快。她拉开自己帆布包的拉链,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拉链头飞了出去,她没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