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知我gl(270)
可是坐在这里,那些被压下去的念头全涌上来了。涌得她胸口发闷,涌得她喘不过气。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树枝哗哗地响。远处有人在扫墓,说话声隔着几排墓碑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是人间的声音。
钱浅坐在石阶上,看着许文馨的照片。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在许文馨面前,显得像狡辩。
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就那样坐着,让风从她身上吹过,让时间从她身边流过。
她从墓园出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空气里那种湿漉漉的凉意还在。
从墓园回到家里,钱浅心事重重,许知之的视频发来。
她没有立刻接,她调整了下表情,才点了接听。
许知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在宿舍里,阳光把她整个人照得亮亮的,那双桃花眼弯着,嘴角翘着。
“姐姐!”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隔了屏幕都能感觉到的热乎乎的鲜活。
“嗯。”钱浅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又补了一句,“刚起床吗?”
许知之歪了歪头,“对啊,今天起的晚了点。姐姐今天做什么了?”
钱浅沉默了一秒,“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躺着了。”
许知之看着她。
“姐姐,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没有,就是有点累。”
“真的?”
“真的。”
“姐姐,”许知之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来,软软的,“昨天我梦见妈妈了。”
钱浅心头一紧,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梦见什么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她看着我笑。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看着我笑。”
她顿了顿,“我想她肯定是为我开心吧。”
钱浅没有接话。她透过窗子看着楼下,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鲜亮。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那些字句里,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许知之又凑近了一些,歪着头看着钱浅。
“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走神了。”
“姐姐,你不开心的话我希望你能跟我说说。”
钱浅沉默了几秒,笑了笑。“真的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许知之看着她,过了片刻,她换了一副表情,幽怨的语气说:“姐姐是不是变心了?跟我视频都不专心了。”
钱浅被她逗笑,“我哪有。”
挂了电话,她把额头抵在窗户,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自己真是讨厌。
明明在许文馨面前愧疚得要命,可心里又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让她重新选一次,她还是会去英国。
她一边愧疚,一边贪恋。
在国外的时候,她不会想这些。在剑桥那些日子里,每一天都是满的。
许知之拉着她的手走过石板路,许知之从身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许知之在夜里用那种哑哑的声音叫她“姐姐”。
那些时刻把所有的犹疑和愧疚都挤到了角落。她只知道许知之在笑,自己也是开心的。
可站在许文馨的墓前,那些被挤到角落的东西全涌回来了。
钱浅叹了口气,想起许知之的笑容,那笑容像一盏小灯,在清明阴沉的天气里,在她心口最暗的那个角落,亮了一小片。
真的好想只只。
她知道许知之在哄她。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只只。
可是在那个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她又想起许知之在视频里笑的样子,想起她趴在枕头上,把脸凑得离镜头很近,桃花眼亮晶晶的,说“姐姐你到家了吗?”
她爱只只。
而且……她不想让只只再难过了。那些推开的、冷漠的、让她哭的日子,她不想再经历了。
钱浅打开窗子,雨后的苏州,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吹在她脸上,把她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吹散了一些。
她有点烦自己。烦自己这种沉在里面翻来覆去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在跟只只有关的事儿上,有时候会陷入这种状态,把事情想得很重,把自己框在里面出不来。可她又不是那种会长时间浸泡在某种情绪里的人。
她不想让自己总是这样,改变不了的事就是改变不了。对许文馨有愧,这是事实。她爱上了许知之,这也是事实。她能做到的,不过是接受它们,然后往前走。
过了几天,钱浅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些。
日子照常过,她的生活恢复了那种安静的、缓慢的节奏。
钱浅靠在床头,手机支在枕头旁边,屏幕里是许知之的脸。她刚从工作室回来,头发随便拢在脑后,戴着那副细框眼镜,她歪着头,一边翻着一本资料一边跟钱浅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