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原本以为早就尘埃落定的事情，到了十八岁却还没有翻篇。那些死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而那两朵争吵的黑白百合，仿佛是他的父母在争吵。

“你们别吵了,我什么都不想做。”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蜷得小小的，低低地自言自语。

有个人在门缝那里蹲下来看他，叹了口气，声音轻柔：“西斯，你真的什么都不想吗？”

西斯测过一点头看着门缝外面的人。

“我想什么很重要吗？” 他的想法从来不是家族父母考虑的点，不，不仅是他，他和他的姐姐都这样。

只是家族的筹码。

但是门缝外的人很坚定地点点头：“当然重要。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比你更在乎。”

在乎什么的，不值钱，西斯想这么告诉艾薇。

艾薇在门外耐心地看着他。

“你看，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消失了，母亲一个人把我和妹妹养大。”

西斯静静地听着

“但她很忙，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管到我和妹妹。所以我只能自己给自己做决定——今天是要穿得厚点还是薄一点，决定了我会不会感冒。”

“我也经常写小说，我会给我的女主角安排一个离奇的身世，那只是因为我没有这样的身世。但不论如何，她们在我笔下都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并且不后悔。我有时候觉得是我的主角自己在决定要走怎样的路，而不是我这个作者。”

“而你也一样，是对自己的情况最清楚的人。你想要成为什么样子的人，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衣柜里的人一声不吭，仿佛睡着了那样。

“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我没有办法选择。但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最大程度地改变，而不是放弃自己的人生。西斯，你也一样的。”

艾薇一开始只是希望西斯能被自己说动，至少离开那个衣柜。然而到后来，她却不知不觉地发自真心地说出了这番话。

衣柜里依然一片安静，艾薇觉得腿有点麻。奇怪，进到别人的精神图景中原来也会有腿麻啊。

“哎哟呵。” 艾薇索性就地坐下来。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之前自己精神体遭遇的事情。她原本以为会很难启齿，那些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的事情，就在这一刻那么顺其自然地被她说了出来。

衣柜里也发出了一点声音，似乎有人挪了挪身体。

“所以，卡西安只是在教你怎么应对精神体升级吗？” 西斯的声音终于从衣柜里传出来。

艾薇很认真地点点头。

西斯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接着艾薇看到那条门缝稍微打开了一点，淡金色的头发在里面一闪而过。

“艾薇，你让我看看你的精神体好吗？”

艾薇这才想起来，她好像确实没有在西斯面前展露过环环。事实上，她几乎没有机会在同班同学面前展现自己的精神体。

她想了想，反正刚才教授也是让她想办法把环环带入这个精神图景，现在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艾薇点点头，然后开始尝试挪动环环和外面包裹着它的物质。

比她想象的要顺利。

只是一个瞬间，环环就被她柔和的向导力托举着，穿过两个以她为桥梁连通的精神图景来到她的身边。

环环只是在白色物质中动了动。

难怪卡西安教授说她一定可以轻易做到的。艾薇不禁佩服那位教授，这些他没有亲历过的事情，那位教授却能如此精密地推断出来。

“这就是你的精神体吗？” 西斯似乎在门缝里观望，“蓝环章鱼，没想到你的精神体是这样的。让我摸摸看。”

他终于从门缝里伸出手来。艾薇见此放松了下来，看起来他应该愿意出来了。

教授和她说过，先是要让躲在精神图景中的西斯走出来。只有他本人没有那么强的进攻欲望了，那么后面就容易了。

那两只精神体打得不分上下是因为他们没有地方消耗精力。这个时候艾薇就需要用到学会的方法，尽力用自己可以调用的向导力安抚这两个小家伙，同时让它们那些多余的精力作用在环环身周的物质。

两种同根同源但互相排斥的精神体产生的精神力，是很好的溶解剂，能够帮助环环从那些白色物质中出来。

艾薇对于这些学术研究完全摸不着头脑，她现在只是盲目地相信那位教授。

事实上，桂一直在等着她的反馈。他的那些细丝还在艾薇的身上搭着，而他自己则只能有点烦躁地看着面前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人。

有人路过小巷，但又倒了回来。

“桂大人，您这是在……”

这里会这么称呼他的也没有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