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177)CP
回到家里,沈文霞要忙着赶论文,给他喝了点退烧药,就催着他上床睡觉去了。
“你这是凉感冒,又跟同学撒野疯玩去了吧?说你从来都不听,一天到晚不省心。自己捂严实点,发发汗就好了。”
他小心地缩在床上,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妈妈别生气了,烧到很难受的时候,也不敢喊一声妈妈。
有些事他都可以安慰自己,妈妈只是不知道,有些事却明晃晃地摆在面前,妈妈知道,她也不关心。
那他干脆就不要再让沈文霞知道了。
“小闰,妈妈从前……”
“我知道。”沈文霞一开口,钱闰就打断了他。
“在医院照顾病人特别累吧,回了家哪还有力气照顾又一个生病的小孩子。”
从儿子的天性出发,他做不到遗忘这一切,但已经理解了沈文霞。
“我……”沈文霞在人前一向昂扬挺拔的脊背,竟然少见的佝偻了。
“没关系。”钱闰说。
他已经抢先说了,母亲就不用再道歉了。
他骄傲的母亲不一定会道歉,但他默认她已经说了,他也收下了。
钱闰站在身后,将双手小心地往母亲肩头放了放,蘸取到一点温存,很快又拿开了。
“你照顾小飞,也一样的,都是你儿子了。”
第76章 岁岁平安
赵逸飞这一病,足足三个多月就没能出院。
急性肺炎导致了呼吸衰竭,又进了一次ICU,虽然抢救及时,精神却耗散了许多,免疫力低下带来的高热和咳嗽一直盘踞在他身体里,经久不愈。
沈文霞再次安排他做了内镜检查,靶向药效果显著,肿瘤的进展比原本的预期缓慢,但她却并不十分为此高兴。
叫来钱闰,她问:“你的开导怎么样了?还是不同意手术吗?”
钱闰无力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口服药必须停掉,先恢复血象。停药之后就算癌症不发展,他的身体也坚持不了很久,骨髓抑制这么严重,一点小病都可能要命。”
“我的建议还是等身体指征一达标,越快手术越好,保守治疗恐怕是不适用了。”
钱闰又怔怔地点了点头,仿若空心的木偶。
“你自己尽力吧,该劝的我也都劝过他,”沈文霞扶额,“我把后果都告诉你了,你就承担起这个责任,我不多说了。”
窗外北风凛冽,枝叶凋零,只剩光秃秃的虬干指向苍天,阴霾灰暗的世界里,再没有什么风景。
钱闰来到病房,赵逸飞手里团着毛线,兴高采烈地在跟床边的申之滨交谈。
他的体热这几天难得退下去了,精神了不少,瞒着钱闰让申之滨不知从哪儿带进来一堆织毛衣用的针线。
“聊什么这么高兴?”钱闰坐在床尾问。
“没什么。”赵逸飞抿嘴忍住笑意。
时间不早了,申之滨站起来准备告辞,幽幽打量钱闰一眼,丢下一句,“你确实很感性。”
钱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送走了对方,又回到赵逸飞身前问:“躺一会儿吧,坐久了累不累?”
他想让人多歇一歇,这种耗费精力的东西还是少做为妙——他对申之滨偷偷给赵逸飞带这些来其实多有不满。
赵逸飞手里的物件刚刚起了个头,随口回绝,“不累,我才起来多大一会儿。”
看人正在兴头上,钱闰只好暂时由着他,问:“打什么呢?”
赵逸飞抬头看了他一眼,敷衍过去,“打着玩呢,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钱闰给他把被子往上又拉了拉,四面都掖严实了防止漏风,静下来说:“小飞,沈院今天跟我说,你现在的手术条件特别好,稍微养养,很适合做切除手术……”
“不是说好不聊这个吗?”
赵逸飞停下针,理着手里打结的线团,平静地说道。
“可是……”
“咳,咳咳……”赵逸飞捂着胸口,用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他。
钱闰帮他拍打后背,懊悔道:“不提了,我不提了。”
平息下来,赵逸飞微弱地招呼他,“你坐过来,让我比比。”
“比什么?”
钱闰听话地坐在床边,赵逸飞拿手里的线头绕着他的脖子比了一圈,喃喃道:“刚刚好。”
钱闰终于敢确认这是要打给他的了,有点微小的兴奋感,问:“是什么啊?”
“你猜。”
“是围巾对不对?”
赵逸飞猝不及防地冷幽默道:“不然还能是上吊绳啊。”
钱闰终于能对那团蓝色毛线顺眼一点了,今年是闰年,他想过小飞会不会送他礼物,但期盼成真的时候,还是那么恍惚。
又一个四年了。
四年之前他们才分手不久,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根本不记得那是个什么特殊日子,在家收拾屋子大扫除,忙到半夜一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