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53)CP
——这次钱闰听清了。
“我想回家。”他说。
像在思念梦中的母亲,他轻轻喊了一句:“妈,妈,我想回家……”
钱闰的泪一下子涌到了眼眶边缘,摸着他只剩骨头的脸颊,心痛得不知该怎么呼吸。
钱闰安慰他说:“在家了小飞,已经在家了。”
“没有,没有家了……”
他摇摇头,把自己蜷成很小很小的婴儿状,越缩越紧,钱闰想扒开他的手给他揉一揉都做不到。
“松手小飞,松手,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钱闰把手探进被子里,赵逸飞的拳头被他夹在胸膛和大腿之间,一直用力地往痛处抵。
“你这样要把自己按伤了。”钱闰急不可耐,又不敢使太大力气硬来。
“咳,咳……”
咳嗽两声,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一样湿漉漉地喘,钱闰偶一抬头看他的脸——赵逸飞的嘴角忽然滑出一条深色的细线,顺着下颌一路往下淌,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
……小飞。
钱闰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栗着,匆匆拨下了120。
第25章 医院
救护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担架抬着赵逸飞很快穿过狭窄的楼道,把人送上了车厢。
楼上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从阳台上探出头往下看,窸窸窣窣的议论被夜风吞没。
钱闰跟着跳上车,坐在门边看着医护人员匆匆给赵逸飞接上监护仪器和静脉通道。
赵逸飞身体抽搐了一下,从唇角又流出一股鲜红血液,很快沾污了一次性隔离床单。钱闰惊慌失措地扶着车厢壁站起来,头直接撞上了置物架,护士回头看了他一眼,有条不紊地用纱布接在赵逸飞嘴边。
“鲜血?”
“量不大,是不是口腔里什么地方破了……”
医生护士在轻声交换着意见,转头又问钱闰:“出血多长时间了?”
“就刚刚!”钱闰回忆,“半个小时前,他咳嗽,突然就吐血了……”
“咳嗽有多长时间了?”
“三四天了……”
钱闰补充道:“前天、还是大前天……对,大前天周二晚上,他因为呕吐脱过水。”
医生在空气里嗅了嗅,皱眉问:“喝酒了吗?”
“对。”钱闰嗫嚅着点了点头。
护士眼中流露出极度的不赞同,忍着没说什么,回头继续调试点滴管。
“痉挛厉害?”医生看着赵逸飞蜷缩一团、紧咬牙关的姿态,低头问他。
他微弱地点点头,合上双眼,手箍在胃部不停地颤。
“坚持一下,很快到医院了。”
没判断清楚情况,急救医生也不能给他打止痛针,只能先行补液,监控住血压血氧。生理盐水开始向下滴注进他的血管,监护仪上的波形向上跳动着,跳出机械的一声声“嘀”音。
钱闰心焦地问:“大夫,会不会是急性胃出血……”
医生只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要到医院进一步检查。”
救护车驶进医院大门,担架床被推出来,轮子骨碌碌在地上转,钱闰跟着往前跑。
车上下来的急救医生在跟急诊大夫交待:“不像消化道出血,看看呼吸道……”
急救室的帘子一拉,钱闰被挡在了外面,走廊上刺眼的白光灯浮在四周,晚上那些酒精开始随血液冲上头顶,把他裹得天旋地转。
他跌坐在金属座椅上,头一垂,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手间。
身边有持续不断的仪器报警声、间歇响起的哭喊声、车轱辘滚过地面的摩擦声、医生护士喊家属快去取药、缴费、办手续的交谈声……
钱闰心乱如麻,分辨不清自己是醒是梦。
这才一周,赵逸飞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短短一周里他就疼过、哭过、病体孱孱、遍体鳞伤过,那么五年里,他曾错过的赵逸飞又有多少个这样的瞬间?
钱闰不敢细想,低头盯着衣襟上的纽扣,边上似乎还留着被赵逸飞痛极时抓出的道道褶皱,用拇指摩挲几下,变形的布料怎么也抚不平了。
他鼻子一酸,倏忽滚下泪来。
“赵逸飞的家属?”护士掀开帘子朝外喊。
钱闰匆忙擦了下眼角,站起来道:“这儿,这儿。”
护士递过来几张单子要他签字,说:“出血原因待查,需要做个胃镜,我们建议打全麻做无痛的,需要家属陪护,可以吗?”
“好,”钱闰一口答应,“做无痛的。”
“你跟病人是?”
“同事……”钱闰嗓子干涩,吞了吞口水飞快回答。
护士一脸见惯世面的样子,只说:“去缴费吧,缴完费直接进来。”
钱闰到窗口缴完费,轻轻掀开帘子一角走入急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