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62)CP
最初是钱闰为了省事,偷懒只喊他名字的尾字,赵逸飞却十分受用,一听见这个称呼就浑身酥麻麻的,变得像只顺毛猫一样格外乖巧。于是陪着赵逸飞撒娇的时候,他不听话闹小孩子脾气的时候,钱闰为了哄人,才会用一副很无奈又宠溺的口吻叫他“飞”。
钱闰几乎是下意识的,看见人病恹恹地缩在床上,就脱口而出了这个称呼。他天真地想,也许哄一哄他,小飞就会像从前一样高兴起来了。
但赵逸飞没有回应,连看都没舍得看他一眼。
钱闰悻悻地收回手,医生刚好被申之滨领着进了门。
申之滨一迈步挤到了他身前,把人和病床隔开,说:“麻烦让开。”用词依旧客气,语气却是恨不得一口吃了他的凶巴巴。
医生拿听诊器在赵逸飞胸前探了探,问:“呼吸音没什么问题,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赵逸飞张了张嘴,用微弱的气声说:“晕……恶心。”
“缺氧导致的连锁反应,安静休息一会儿就好,”医生宽慰道,“如果有轻微呕吐的情况,家属记得让他侧身别呛到,都是正常现象,不用太担心。”
“注意二十四小时内不要随便起来不要下床,会容易低血压跌倒。”
再次送走医生,钱闰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和申之滨继续一左一右地守着。
赵逸飞没怎么说话,看样子意识还有些模糊,胸口起伏着突然咳了两声,微微向一旁侧了侧头,又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水样液体。
“血……”申之滨惊慌失措地弹起来又跑出去了,“我去叫人!”
钱闰没理睬,先上前来帮他翻身,缓缓说:“我抱你翻身,小飞,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赵逸飞由着他揽住了自己的上半身,侧身向右,又去把腿也摆到舒服的姿势,再来给他轻轻拍背。
——钱闰其实还是挺会照顾人的,他朦胧地闪过这个念头。
医生不厌其烦地又来看过一趟,结论是剧烈咳嗽再次把出血点撕裂了,明天可以拍个片子,现在先少说话,注意观察即可。
赵逸飞接二连三又吐过几回,但能吐出的东西微乎其微。
钱闰跑前跑后地给他拍背、擦拭、漱口,申之滨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心甘情愿地递个东西,打打下手。
折腾了大概一个小时,情况才稍稍好转,稳定下来。
钱闰又抱着他回身躺平,想让人能舒服点睡上一觉。
“冷不冷?”
“再喝点水?”
“身上有汗吗,要不要换件上衣?”
钱闰的每一句问话,他都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仿佛要把医生的医嘱践行到底。
日影已经移到了正对窗口的位置,钱闰合上帘子,打开一条窗缝。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有序的嘀嘀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窗帘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白墙上荡开又收拢。
赵逸飞终于开口,却是叫了一声:“之滨……”
“诶。”申之滨从钱闰身后探出头,挤到床边去。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申之滨连连摇头,又轻声道,“我来了逸飞,别担心,其他的我会打点。”
申之滨环顾四周——这是什么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的破烂病房,这么几十平米的空间竟然也能挤下三张病床,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赵逸飞直接转院了。
床上的人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动了动手指,好像还有话要说。
申之滨凑近一点,安抚地轻轻抓握了一下他的手,赵逸飞断断续续道:“不折腾了……我有点累,想睡、睡一下……”
他声音很小很小,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申之滨听着分外心疼,犹豫片刻,终是答应下来,“好,安心睡一会儿吧,一切有我。“
赵逸飞于是彻底闭上了眼。
关于钱闰,他只字未提,权当这里没有这个人似的。
看他貌似安稳地睡下了,申之滨才起身走到站在床尾的钱闰面前,双手抱臂道:“借一步说话。”
钱闰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苍白如纸的人,还是同意了,起脚先一步走了出去,申之滨跟着利落地带上了身后的病房门。
两个人在走廊上站定,申之滨开门见山道:“钱警官,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怎么?这是公立医院,难不成也是你家开的?”钱闰瞥了他一眼。
“这是逸飞的意思。”
“你代表不了他的意思。”
钱闰的目光像钉钉子般楔在申之滨脸上,毫不相让。
“谢谢你的照顾,但逸飞他很少麻烦别人,”申之滨隔着窗回看了病房一眼,冷静道出,“而且如果不是太不想看见你,我想他是不会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