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88)CP
沈文霞条分缕析,一声声质问过后,才伸手按了按眉心,道:“我很喜欢小飞,不同意,是为你们两个都好。”
——尽管对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但似乎当年发生过的一切都被沈文霞一一说中了。
钱闰呆坐着,胸膛剧烈起伏不停,母亲的话在他脑中掀起一场风暴。
也许他们真的是因为距离太近,相处太多,才会弄得分不清公心与私心的界限,最后不可调和。
他冷静道:“我可以申请调岗,反正这个副支队长,我当得也没意思。”
“糊涂话!”沈文霞当即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这么多年的努力对你来说就不值一提?你有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过?”
“你现在为了感情做这种决定,难保将来不会后悔,到时候你去怪谁?只有怪你自己!”
钱闰随之站起来,定定地直视母亲道:“我是怪我自己,我已经怪我自己五年了,”他自嘲一笑,“我就是个糊涂人,所以才会伤害他这么久。”
“我在交警支队挺好的,事故调查,也是办案子,也能实现我的理想。偏偏我爸一句话就能安排了我的未来,我还蠢乎乎地以为是靠我自己的努力,这努力是真的吗?这样的未来我还有什么好珍惜!”
钱闰大口深呼吸了几次,才惨淡地勾了下嘴角说:“但我还是感谢我爸,他的一句话,至少让我遇见了小飞。”
“你爸爸……”听见他提起钱建东,沈文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爸爸他知道吗?他还管不管你!”她一把推开厚重的几本专业书,翻找起桌面上的手机。
“他知道。”钱闰看着失态的母亲平静道。
他又发出一声嗤笑,“离婚那年,我被判给的是你,你都不管我,他又来管我干什么?”
沈文霞气到嘴唇发抖,“总之这件事情我不会同意。”
“我不需要你同意。”
“你们不合适!”
“你了解他吗你就知道不合适?”钱闰高声问,“你了解我吗?”
最后一声问话,他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房间里一片寂静,再没有回答。
沈文霞颤抖的指尖扶在桌边的词典上,不知哪一下用力过大,突然“啪”的一声翻扣在地。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没有要征求你意见的意思。免得你将来从别人嘴里知道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落差太大。”他不再看沈文霞的反应,转身要朝门外走去。
“小闰。”
在钱闰将要夺门而出的瞬间,沈文霞忽而又出声叫住了他。
“……我知道当年我和你爸爸离婚的事,你怨我,”她很艰难地开口,“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选择,是为了我们彼此好,为了你好。”
钱闰的步子顿了顿,回头望见仍站在桌后的母亲,她屈膝蹲下捡起了地上的厚重词典——露出打理整齐的发顶,却已布满清晰可见的白发。抬手把东西放回桌上,她才撑着膝盖缓缓想要起身。
钱闰快步转身走回来,绕过沈文霞的办公桌来到她身边,拉起椅子说:“坐下吧妈,你腰不好。”
久站带来的职业病让沈文霞时常腰痛,深受困扰,钱闰扶她坐下,看见椅子上还放着他送的护腰垫。
“妈,我不怪你,你是我妈。可事到如今,咱们都实话实说的好。”钱闰调整好语气,退开几步,又站在母亲对面。
“离婚,是你们的事,但你说是为了我?”他声音一顿,“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沈文霞亦不再如方才那般激动,一边低着头整理桌面上的资料一边回答:“我有我的工作,我要评职称、上手术、坐门诊,我不能伺候完病人还回到家来伺候你爸爸,也不想让你每天生活在父母吵吵嚷嚷的环境里。如果你说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我为什么不能?”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你对我爸,对我们这个家,有一点爱吗?”
沈文霞摇了摇头,“我和你爸爸分开不是因为什么爱或不爱,爱情不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事,你总会明白。”
“冠冕堂皇。”钱闰用了一个词来评价。
沈文霞拧起眉看着他,不知该报以何种回答。
“这是全部吗?妈,你很忙,我爸也很忙,如果你们过不到一块儿去,那我支持你们分开,”他接着道,“但是你怀疑他,你容忍不了,你和他分开不就是因为一场误会吗?”
沈文霞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了,她没想到,儿子什么都知道了。
——二十年前,退伍转业的钱建东初入官场,幸逢贵人,有望在四十不到的年纪被提拔为整个长平省最年轻的厅级领导。过人的才干也招来了过人的妒忌,在一场酒宴里,有人精心布置了一个圈套,为他设计出一场惊人的“特别场面”,试图让他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