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121)
无论我到底有没有误解他心思,无论前路如何,我只求与他再无重逢之日。
……
再次见到萧瑾疏,是在半年之后。
僻静的渔村里,我在河岸边洗着衣服,听着几个姑娘议论。
“今早村口那几个人看到没有?”
“一看便是大富大贵的,也不像本地人。”
“到我们这儿来做什么呢。”
我没心思再浣衣,草草过了水,便拿着一盆衣服回去。
旁边大婶笑着问我:“娘子,你夫君好一阵没来了?”
我说:“前日刚来过。”
她说的夫君其实并非我的夫君,是秦元泽。
那日和萧律分别之后,又与他相逢,一番谈话后,他助我躲开官兵在这渔村里住下来。
旁人问起我都说他是我夫君,以此避免一些打扰。
但他十天半个月才来一趟,来时给我带点吃的用的,很快就走。
我带着湿衣服回到宅院里,一件件拧干,晾晒起来。
打开屋门刚进去,我双脚顿住。
矜贵出尘的男子坐在我那简陋的木桌边,把玩着我亲手做的一套茶具,一双清湛的眼云开雪霁的望向我。
第89章 不必
“不泡杯茶?”
他出声打破僵局。
我赶紧去柜子里拿茶叶。
这些茶叶是秦元泽拿来的,都是上乘货,在寻常百姓家是见所未见,拿来招待天子仍显得有些寒碜。
“没热水……我去烧。”
没等他回应,我跑出去,到院子里坐在炉子边生火。
柴火噼里啪啦的燃起来,炉子上的水还在静默着。
我有些舍不得的环顾这宅院。
半年清闲日子,到头了,这里恐怕也不能再来。
萧瑾疏从屋里出来,随手拿了个小凳,与我并排并挨着坐下来。
他身后放的一堆碳,那双银色金绣云纹长靴若无其事踩在碳灰上。
我提心吊胆的说:“这里脏。”
“无妨,”萧瑾疏眼帘轻垂,随和道,“这半年很忙,到近来才得点空闲。毕竟来你这一趟,一来一去得十日功夫,便拖到了现在。”
听这意思,他早就知道我在何处。
只是他初登皇位,内忧外患的,自然要费很多功夫去处理,不能离开京城。
如今能离宫远行,大概稳住了局面。
我不失恭谨道:“圣上受累了。”
原本以为,再相见高低我得跪下来哭诉一番不得已,好让他面上过得去。
眼下看来,似乎不需要。
萧瑾疏侧首看我:“秦元泽再来寻你,你便告诉他,只管回京城便是。”
扑腾的热水顶开壶盖,泡水这点活儿我本可以游刃有余,此刻却手忙脚乱,刚提起壶便烫到了手指。
他接过水壶放一边,抓着我手往井边凉水桶里浸。
我连忙说:“就烫到一点儿,没事的。”
“浸在里头别动。”
萧瑾疏发了话,自己则去提起水壶,将热水倒在一旁我准备好的瓷壶中。
再去屋里泡了两杯茶。
出来时手里顺了块布,帮我把手擦干。
“我方才的话,你听到了吗?”
我正是听到了,才手忙脚乱。
秦元泽这半年里四处游走,没有回过京城。哪怕我告诉他皇帝不要他命,他又如何相信?
更重要的是,我被秦元泽掳走又与他有往来,这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我急忙撇清关系。
“这半年来,我只见过秦公子一次。”
萧瑾疏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辩解,他走马观花的环视这座简陋宅院。
“午膳吃什么?”
我看了眼角落里的红薯和白菜,水缸里有我前两日下水抓的鱼,一共也就这些了。
“这儿离镇上不过三里路,那儿有酒楼。”
萧瑾疏看着我道:“想尝尝你的手艺。”
我如何能拒绝?
这皇帝当真含够了金汤匙,没苦硬吃。
他要吃,我也只能洗菜切菜下油锅。
这活儿反正我每日都要干,秦元泽过来我也得多烧几个菜,不在话下。
萧瑾疏站在那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忙活,而我时不时的往房顶上看一眼。
一定有不少暗卫在附近,不知藏哪儿了。
我煮了米饭,手起刀落刮鱼鳞切鱼肚挖鱼肠,动作十分利索。
扔下油锅时,萧瑾疏突然问:“你情愿过这种日子,也不愿当淑妃?”
这一问是要我的命。
我若说是,便是死罪。
那就把“不想回去”,说成“不敢回去”便是。
我手握铲子将鱼翻了个身,故作黯然道:“圣上恕罪,我是害怕,寻常人家的妇人被人掳走几日,回去哪里还有活路。”
萧瑾疏说:“我知道他掳走你是为何,你与他并未有什么。何况我早便告知过你,清白不足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