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178)
我点了下头:”最最厉害。”
溯儿歪着脑袋问我:“比爹爹厉害?”
我喉间一鲠。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两个字足够要我命了。
当初为了隐藏溯儿的身份,对外都说他和那些孩子们一样,皆是战场上捡来的。
那些孩子们管秦元泽叫一声爹爹,溯儿自然也是。
这个称呼里,藏着秦元泽大不韪的念想,而我没有阻拦,也有我胆大包天的私心。
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如此撒野,属实是我们活腻了。
萧瑾疏云淡风轻的把话茬接过去。
“溯儿,你爹爹打仗厉害,在战场上最是英勇,有些人写诗文厉害,比如你母亲的叔父,墨笔一挥便振聋发聩。有些人种地厉害,叫无数人吃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之处,都是独一无二的自己,没有谁比谁厉害。”
他没有恼怒,没有追究,而是这样自然而然的说出“你爹爹”三个字。
仿佛他心中真的没有丝毫介怀。
我于一片漆黑之中,缓缓闭上眼睛。
过往我只是被人碰一下手,萧律都是会不分青红皂白雷霆大怒。
萧瑾疏明明和他是亲兄弟,却是那么不同。
溯儿似懂非懂的“哦”了声。
“父皇什么腻害?”
萧瑾疏温声道:“父皇啊,会用草绳编螳螂。”
溯儿不屑:“娘亲也会。”
萧瑾疏道:“父皇还会剪纸,会剪个大老虎。”
“溯儿要看!溯儿要看!”
我看不见,却能想象到,此刻萧瑾疏眼底里有多少的温柔和慈爱,溯儿又是多少欢喜。
萧瑾疏抱着溯儿到桌边折腾纸张去。
我想下床,又怕溯儿瞧出来我眼睛看不见了,犹豫会儿后躺下来。
父子俩的动静就在我身边不远处,每一句话都叫我清晰可闻。
喝的止疼药大概见了效,我的头慢慢不那么疼了,心也缓缓沉静下来。
萧瑾疏剪好了纸老虎,溯儿很欢喜的拿来给我看。
“娘亲看!大老虎!父皇好腻害!”
我对着孩子声音的方向笑了笑。
“剪得真好,真厉害。”
我没见过萧瑾疏剪纸,但可想而知,他做什么都能做到极好,这个纸老虎,一定是惟妙惟肖的。
他们玩了会儿剪纸之后,萧瑾疏亲自带溯儿去沐浴,把孩子洗干净了,放在我身边,叮嘱道:
“溯儿夜里想尿尿,喊莲心姑姑,或者喊父皇,父皇就在那。”
溯儿乖乖的“嗯”了声,软软的身子依偎在我身边,小声说:“娘亲,这里好好看,溯儿喜欢。”
皇宫,尤其是乾元宫,自然是金碧辉煌的,哪怕只是房梁上的一块砖,都不能有半点瑕疵。
就连他方才沐浴的汤池,也是晶莹剔透的暖玉做岸,四面是山水墨画的巨幅屏风,人在其中宛若仙境。
如何能不好看。
正是因为太好看,太珍贵,才有无数人为了能入住这个地方,前仆后继的又争又抢,头破血流,甚至血流成河。
我侧过身向着孩子,轻拍他肩膀。
“睡吧。”
溯儿没睡着的时候时不时的会翻个身,今日他大概玩得很累,翻了几下便安静下来。
我听着孩子轻浅又均匀的呼吸声,紧握着他的小手不放。
昨日经历的一切,仿佛噩梦一场,而眼前的这一片漆黑,让我迟迟不能从这场噩梦中走出来。
趁着萧瑾疏去沐浴更衣,莲心来给我掖被,在我耳边说:“你昏睡的时候,圣上让宫人往殿中搬了张榻,就靠在窗边。”
他分明是九五至尊,一声令下莫敢不从,却常常如此放低身段,若说心中没有半点感触,绝无可能。
我问:“葫芦呢?葫芦没事对吗?”
莲心顿了顿,“嗯”了声。
“没事,救下来了。”
我松了口气。
“萧律呢,圣上将他宰了没有?”
他还活着,便是我心腹重患,总叫我战战兢兢。
莲心压低了声量问:“姑娘打算长留宫中吗?”
第132章 射箭
不然呢,不留在这里,我又能去何处?
何况暂时还是个瞎子。
孩子没睡熟,哼唧了两声,我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
“我不会丢下溯儿的。”
莲心问:“那秦将军呢,怎么办?”
渔村半年,关外两年,我与他避世偷过闲,也与他刀口舔过血。
是最惬意,最自在,也最畅快淋漓。
但从今往后,那些过往都该尘封在记忆中,不再起波澜。
我愿他鹏程万里,也愿他遇良人。
“你转告他,等他娶妻之日,我必备上一份厚礼。”
莲心黯然道:“知道了。”
秦元泽从秦芳若手里救过她,给过她照拂,她私心盼着我能跟秦元泽在一起,但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