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200)
我想,或许萧瑾疏真的曾经真心实意的待她好过,也或许从始至终都是一场不遗余力的哄骗。
蔻丹能有多难画,描眉又能费多少力气?
这一些,能说明什么呢?
周兮兰大概是没能从我脸上找到嫉妒的神色,有些失望,再接再厉道:“他为你画过像吗?”
我说:“没有。”
“当然不会有,”周兮兰提起唇角,“他答应过,此生只为我一人画像。”
我恍然明白了,她为何敢如此嚣张,如此为所欲为。
萧瑾疏完全有那个本事,只是一句两句话,便可叫一个女子,认为自己被他情有独钟的深爱。
那我呢,眼下我所领会的,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心呢?
周兮兰从我片刻的愣神中得到满足,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趾高气昂的转身离去。
……
一个时辰后,萧瑾疏过来了,他甚至连朝服都还没换下,只是摘了那沉重的十二旒冕。
我修剪盆栽中的松叶,他立在我身旁:“听宫人说,你眼睛痊愈了。”
“嗯,”我笑了笑,“很突然。”
“藏书阁外,你也在那里,”萧瑾疏道,“方才宫人说了,我才知道。”
周兮兰在我耳边的威胁,和我在亭上的对话,这些宫人大概是听不见的。
但后来,周兮兰向我炫耀的蔻丹和描眉,还有画像,宫人应当是听见了,并且尽数禀报给了皇帝。
我又一剪刀下去,剪掉顶端一片突兀的松叶。
“她想借我的手,除掉溯儿。”
萧瑾疏淡淡道:“她没有接近溯儿的机会。”
他将溯儿护得很好,我没有可置喙的。正是如此,周兮兰才企图从我这入手。
我掀眸看向他。
他提起周兮兰,口吻是这样冷淡。
不得不说,论忍耐,论演戏,我不及他万分之一。
萧瑾疏坦然回应我的目光,询问道:“见过林昭仪了?”
他还真为了证明我猜想有误,派人把已经送出去的林昭仪接回来,让我过目。
我说:“见过了。”
萧瑾疏从我手中拿过剪刀,放在一旁,揉捏我腕处泛白的疤痕。
“明日我的千秋宴,你是以什么身份入宴。南书月,还是溯儿的生母?”
第148章 贵妃
他既然有此问,是有将我和溯儿的关系昭告天下的意思。
“若以溯儿生母的身份,总归得有个名分。还是淑妃?”
萧瑾疏眸中墨色微微泛起波澜。
是若有似无的欢喜,又似乎有挣扎。
最后他道:“贵妃。”
我无声沉默了一阵。
他晓得我是何意,但“贵妃”二字,便是他能够给我的极限。
所以,我并没有误解,当时劝我慎重,说只要过阵子我仍然那么想,他就立我为后,其实是有几分婉拒的意思。
在他的衡量之下,我不适合当这个皇后。
或者说,后宫之中包括我在内,都不满足他立后的条件。
不管怎么说,若真如他所言永不立后,那么贵妃已是后宫中最高的位分,没什么不好。
我恭敬道:“谢圣上。”
萧瑾疏眉心微蹙。
“不问缘由?”
我反问:“问来何用。”
“解惑,”他说,“你心中没有疑惑?”
我摇摇头:“周兮兰若问圣上,可曾有过一丝真心,圣上会答?”
闻言,萧瑾疏目光复杂的看着我。
“对她无可奉告,但你若想知道,我答。”
我转过去,重新拿起剪刀。
“圣上曾经告诉我,不必去深究一人这样做的缘由,只需记得他这样做了,这是他的选择,我无从改变,便不必去为此揪心。”
萧瑾疏在我身边立着,默不作声的看我辗转到另一株盆栽前。
他实在站的有些久,我忍不住想问,今日不必去批折子吗?
然后听到他对我说:“南书月,明日是我生辰。”
千秋宴,当然是帝王的生辰。
我想了想,说:“我的一切都是圣上给的,也不知拿什么当生辰礼……”
萧瑾疏道:“楚国这块地,还有溯儿,便是我今年最好的生辰礼。”
我“哦”了声。
这倒的确,除了这些,旁的我也给不了什么。
他等不到我说其他的话,似乎有些失望,逗留一阵后离开。
……
这一番复明,当真令我恨不得将这些时日里没看到的光景都看个透。
傍晚时分,我仍在御花园的鱼池边闲适喂鱼,看着清水中橙红的鱼儿争先恐后的来抢食,有些出神。
皇权之下,人人都是那条鱼。
有食喂,便有人争,物竞天择不外如是。
天色渐晚,我起身正欲回去,一位女子跑出来往我面前一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