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236)
但不能否认,她的容颜哪怕在佳丽三千中也是一骑绝尘的。
我避开了她目光,清咳道:“孤今日起早了,离上朝还有一会儿,便过来看看。”
她眸子里的雾气散开,仓惶转换姿势跪在床上向我行礼。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若这只小兔子,知道她又要回到狼窝里去了,她会如何?
我有些于心不忍。
但势在必行。
大不了往后等萧律彻底成为废人,等我坐稳太子之位,再救她便是顺手之事。
……
她居然能猜到我带她去灯会的用意,也直截了当的戳穿了我。
那一刻,我从未如此难堪惭愧。
无论我是否有护着她的义务,可我做出过承诺,我未做到,这便是我的错。
她目露绝望的痛色,一步步向河岸后退,毅然决然的倒入冰冷的河水中。
巨大的水花在河面炸开。
我胸膛好似被猛捶了一记。
随即,我看到萧律紧追其后的跳下去。
……
萧律是个挺莫名的人。
他喜欢那姑娘喜欢到生死不计,一而再为她抛却理智。
但他舍得对她动手,揪她的头发。
我以为,揪头发已经是萧律能对一个女子做的最残忍的事,可我的探子告诉我,月姑娘咬舌自尽了。
事出,是因为萧律要强暴她。
她竟是这样的刚烈性子。
世人总以为婢女伺候主子理所当然,我是头一回听说,有哪个女子因为不肯为主子宽衣解带而自尽的。
……
我再次把她从平王府里弄出来,以搜府的名义。
我这么做,萧律必然一状告到皇帝面前。
告吧,就让他告,父皇把这事交给我,便是要看我究竟怎么做,眼下还不会拦着我。
到时候再说这女子受不住严刑,死了,还萧律一具焦尸,他又能奈我何。
一切按预料的方向走。
然而,出发去北稷山之前,我仍然把她抛下了。
我还是没能把她带出京城。
萧律疯了,为了把她带回去,竟然不惜以向百姓放瘟疫来要挟我。
……
他虽未明说,但敢当众如此言辞,总有旁人也能听明白。
传到父皇耳朵里,不知父皇如何作想,是不是依然对这样的儿子寄予重望?
……
在北稷城中,无数的百姓跪拜我,视我为救苦救难的神诋。
然而在我面前,终究有无法救回的生命。
那段日子,我屡屡深陷在无能为力中,而三七始终在劝解我。
“殿下并非真的神,殿下已经竭尽所能了。”
“只要拼尽了全力,便问心无愧。”
“殿下,百姓们也都懂得你的辛劳,从未苛责过殿下。”
“还要提防着平王的算计,殿下实在不易。”
在北稷的雪灾中,我的确拼尽了全力。
但对于某个姑娘,我一而再给她希望,又把她抛下。
我对她谈不上竭尽所能,甚至该成了她的噩梦。
每每心有不安之时,想起我给母后寄了信,请她竭尽所能照拂那个姑娘,便会心安一些。
……
再次相见,她怀上了身孕。
算算时日是她咬舌自尽那会儿怀上的。
萧律当真是不做人。
我告诉她再等等,好好活着,总有人救你。
话落,她眼中闪过讥讽之色。
她只当我拿她在消遣,绝不会信我只字片语。
无妨,我救我的,她不必信我。
第175章 萧瑾疏(二)
南书月喝下了萧律端来的落子汤。
相比萧律的惊愕,崩溃,她显得太过平静,平静之中甚至有种解脱的痛快。
不知为何,我反感萧律再伸手触碰她,我掀开了摇摇欲坠的萧律,当众把她打横抱起。
她在屋子里头因小产而痛苦,我在外头同萧律起争执。
然后,她把她流下来的骨肉送了出来,送到萧律手里。
我也短暂的当过父亲。
当初听闻后院有人害喜,我是欢喜的。
哪怕后来那个孩子没能出生,但只要有人怀过,便不会再有朝臣质疑我绵延子嗣的能力,这对于储君来说至关重要。
我对于一个流着我血脉的新生命,也是有过期许的。
而南书月竟然不受胁迫,壮士断腕的选择割舍掉她的孩子。
她究竟有多恨萧律?恨到做出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分明看似柔弱,像只兔子绵软可欺,但她又犹如一团烈火,无畏的灼烧自己,以她自身为柴燃起的火焰,也灼痛了别人。
……
南书月跪求我,赐她一碗红花汤。
哪怕她面上对我恭谨,可她心中是笃定我会再将她送回去的。
故而她想要红花汤以绝后患,从此哪怕再回到萧律身边,不必怀上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