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33)
我垂首,如天鹅断颈。
“昭国立储的消息传到楚国,我与平王皆成废子。”
萧瑾疏笑道:“既有国仇家恨,你怎能对萧律动情?”
我料到他会这样问。
若我父母尽丧于昭国的兵戈,我还对昭国皇子动情,那合该遭天打雷劈。
“奴婢有姓的,奴婢姓南书。”
南书这个复姓并不多见,但太子一定听过一个名字,南书梁。
那是楚国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儒,却因在画中影射楚王暴虐而被车裂,诛连五族。
果然,萧瑾疏问道:“南书梁是你什么人?”
我回:“亲二叔。”
萧瑾疏挑眉:“你可知诛连五族是何意?兄弟子侄都杀绝了,南书梁绝不可能还有亲侄女存于世间。”
我无法预知太子信或不信。
但我已全盘托出了。已尽我所能去博这份同情。
是生是死,那就听天由命。
“南书氏无人生还,楚王便是这样以为,楚国百姓亦是。”
我大胆抬起头,直视太子审视的目光:“殿下可去查,当时被诛连的人中,有个四岁的小姑娘,叫做南书月。”
萧瑾疏眸光微动,淡淡念我名。
“南书月。”
我嗓子沙哑的“嗯”了声。
“你今年十七,”萧瑾疏若有所思,“十四年了。”
只要他去细查,必然能发现,我的年岁是和那个被写在诛连名册里的小姑娘能对上的。
萧瑾疏又问:“你如何能逃脱?”
“年岁小,没见过外人,父母让另一个聋哑丫头顶替了我。”
我双手无知觉的攥紧衣裙。
这便是人命债。
第24章 孤守好这个秘密
我那时小,不明白黑灯瞎火的,奶娘为什么突然抱着我冲出后门去。
奶娘带着我住在一个偏僻小村庄里。
我却白日里哭,夜里还哭,非得找爹娘不可。
奶娘不依我,为了让我少嚷嚷,狠狠打了我屁股,并一遍又一遍的对我说:你不是南书家的千金小姐,你只是村里的孩子,你得叫我娘。
我不懂她为护住我的良苦用心,还将她当作坏人,自己偷偷跑了出去。
可刚跑到县城,我便听说二叔出了事,牵连五族,南书家被杀完了,连四岁的女童都没放过,丹阳再无南书氏。
那时我茫然的站在街头,终于知道我无论找到何处,都见不到爹娘了。
奶娘找到我,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泣不成声。
她在我耳边说:好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萧瑾疏问:“你是怎么瞒天过海,去到萧律身边的?”
我说:“难民太多了,官府无从深究我的来历。”
战乱数年,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计其数。
我混于流民中,声称自己家人死于战乱,有谁会质疑?又从何去深究我的来历?
看到太子眼里的松动,我便知我赌赢了。
只要我是楚国人,太子便不会信我。
但我若是南书梁的亲人,全族命丧于楚王之手,那便另当别论。
萧瑾疏眸光微动,唤我一声:“南书月。”
我有须臾恍惚。
在楚国,我不能提起我姓氏,但也不肯忘掉阿父给我的起的名,旁人问我,我便说我叫阿月。
萧瑾疏眸光变得悠远。
“南书先生着实可惜了。”
我黯然。
对于那位二叔我并没有印象,楚国人不提他,在昭国他倒是常被提起,无外乎赞叹,无外乎惋惜。
“你有十七了,”萧瑾疏话锋一转,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在昭国,姑娘二十岁不嫁人,是要治罪的。”
我道:“奴隶除外。”
奴隶的婚事全凭主子做主,哪怕终生不嫁,也是无妨的。
萧瑾疏目光扫过我结了一层鲜红痂的手背。
“怎么伤的?”
“挣脱铁链时伤的。”
当时把铁环硬生生拽下来时,手背上的皮肉好似被生生剥去,难免流点血。
萧瑾疏皱眉。
“打算去何处?”
我沉默半晌后,摇摇头,“奴婢没有归处,原本想着跑出城去,能跑多远便多远。”
“萧律对你偏执,不找到你不能罢休。”
萧瑾疏考虑片刻,对我道:
“南书先生满腹学识,留下不少惊世之作,孤给你三日功夫,若能全部默写下来,孤留你在东宫。”
我双眸一亮,但又很快黯淡下去。
萧瑾疏一眼便看穿我在担忧什么。
“孤既然认为上回把你还回去是做错了,那便不会再错第二次。”
“谢太子殿下!”我感激涕零,“但奴婢有一事相求,奴婢的身世,能不能不让外人得知?”
萧瑾疏扬起眉眼。
“这是在昭国,南书梁不是罪人,南书月更不是,你不必隐姓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