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5)
原来是一位早已作古的皇后,难怪我不知了。
我唏嘘。
“殿下志向远大。”
竟然拿光武帝来作例说给我听,想来他想要的,并不只是在昭国站稳脚跟。
萧律淡淡道:“无人愿意被踩在脚下。”
我道:“那就祝殿下得偿所愿,心想事成了。”
再好听的话我说不出来,毕竟没怎么读过书,识了些字,还都是他教我的。
他八岁之前,教他识字念书的先生是昭国赫赫有名的大儒。
入楚之后,那位大儒被皇帝指给了太子,如今是东宫的太傅。
萧律默然看着我,似在等我领悟什么,自行应允什么。
我放下水碗。
“不早了,殿下该回去歇下了。”
他不做纠缠,转身离开。
我却辗转反侧,刚有点困意,便听到远处城门方向的钟鼓声。
要天明了。
我干脆起了身,借故说给殿下拿书,进了藏书阁,在架子上仔仔细细的找关于东汉开国皇帝的书籍。
光武帝挺有名气,不难找。
很快我从书里,看到阴丽华的故事。
一字一句的读了几遍之后,我胸中竟有些释怀。
我又如何效仿阴丽华,她并非无名之辈,先祖是赫赫有名的管仲,到阴丽华这一代,阴氏依然是当地的大户。
她有过人的心胸,能忍上十几二十年,能熬得苦尽甘来。
可光武帝废郭圣通,再立她为后,是因她原本便是原配,此举是师出有名的。
而我从未嫁过萧律。
他根本不会娶我,却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惹我遐想,叫我心生期翼。
我把书放回架子上。
走出藏书阁,路过园子,遇见几名窃窃私语的侍从。
“太子驾临,咱们主子却刚出门,也不知能不能尽快寻回来。”
第4章 太子
“这让太子等急了,会不会雷霆大怒,迁怒咱们这些奴才?”
“那不会吧,太子殿下素来仁慈宽厚。”
我匆匆路过他们。
这位太子名声的确不错,朝野一片赞誉之声,在楚国也有耳闻。
当街被无知孩童冲撞,他不仅不迁怒,还亲自去买了糖葫芦哄受惊的孩子。
百姓哪里能不喜欢这样的太子?
萧律说,那不过是太子得民心的手段,堂堂太子身边护卫无数,哪里这样容易被孩童冲撞,不过是做给人看的戏罢了。
从藏书阁回屋,好长一段路。
开满君子兰的道旁,我被一道清润的声音唤住。
“姑娘不是本国之人?”
我抬起眼,看向眼前的公子。
这位公子一袭青瓷色银绣云纹锦袍,衬得他挺拔修长身段丰姿如玉。面容清秀疏朗,眉眼柔和,清风朗月之中自带凌驾于世人的出尘贵气。
他身后两步处站着持剑侍从。
我略微思索了下,何人的侍卫能持剑入九皇子府?
加之他腰际佩玉上的瑾字,我心中便有了答案。
这定是昭国皇太子萧瑾疏,刚及弱冠之年,正是临风玉树的时候。
我颔首坦然说:“奴婢是楚国人。”
说出这句话我便做好了受冷眼的准备。
昭楚两国之人互相憎恶,我在这里,势必要受不少嫌弃。
萧瑾疏却似乎并不入心。
“你来赏花?”
我望了眼这片叫人赏心悦目的花海,尽是君子兰。
这个时辰,府上其他下人都有事忙,唯有我闲着独自在园子里溜达,他会有此问也不奇怪。
可一个婢女哪来的闲心赏花,他说这话不过是调侃于我,只是语气里听着并不带锐气。
我说:“是啊,昭国君子兰名扬四海,奴婢从楚国赶过来看的。”
“那你要好好看看,才不虚此行,”萧瑾疏如沐春风的笑着说道,“百里潭的君子兰开得比这儿还好,今日天公作美,要不要一同去饱饱眼福?”
我诧异的抬起眼眸。
他好似真的半点没有恶意,说了百里潭,说了今日,是在诚心向我发出邀请。
我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
“奴婢要去浣衣,不得空闲,叫公子扫了兴,实在遗憾。”
他既不暴露真实身份,我便佯装不知,称一声公子并不为过。
萧瑾疏眼尾微挑。
“受了伤,还去浣衣?”
我寻思着我衣袖够宽大,把绷带遮掩得好好的,也并没有做出特别的动作,他是如何晓得我有伤?
萧瑾疏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有药味,黄连,黄柏,黄芩,紫草,你大抵是烫伤。”
我惊愕睁大了眼。
相距两步远,又是在花海之中,他竟然能清晰辨出我衣袖里敷的什么药。
“公子对草药如此熟知。”
“略知一二,”萧瑾疏温声说,“既然受了伤,便不必去浣衣了,你主子也不至于这般不体恤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