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55)
萧律坐在床边看着我。
“还不到同他们撕破脸的时候,故而我会抽空去陪秦芳若。”
他在同我解释。
大概是红豆和莲心告诉他,我问了秦芳若的事,他以为我在介怀。
我没答话。
他眉心紧蹙,埋汰道:“秦芳若太能闹腾,你那会儿半日的功夫便下地烧水去,她倒是哭天抢地,死了亲爹也不比她更闹。”
我笑了笑。
秦芳若有人疼。
太尉四个儿子唯有一个闺女,她从小便是众星捧月,有闹腾的资本。
我要有她那资本,也会在不痛快时候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反正会有人哄着捧着。
可她哭,那是梨花带雨,是痛失腹中孩儿的哀恸。
我哭,便是矫情了。
我不说话,不搭理他,他过会儿便觉得无趣,到桌上去翻书看。
……
秦芳若是在两日后,拿着剑强行闯进来的。
“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葫芦死守在门口,哪怕剑尖已经戳到胸口,仍然不肯退让分毫。
“王妃娘娘,殿下很快就回来了。”
“殿下就是回来了,我也要当着他面杀了这个狐媚妖女!”
“王妃娘娘三思!”
他们在门口剑拔弩张。
一个不敢渎职,一个不敢真杀。
我打开门。
寒气扑面。
我穿得单薄,苍白的脸和一双无神的眼睛,憔悴的宛若鬼门关刚爬出来。
秦芳若的脸色也不大好,宽大的斗篷下是瘦骨如柴的身子,隆起的腹部已经扁平,头戴着保暖的抹额。
饶是如此,看到我这鬼模样,她还是愣了片刻。
随后她手腕一转,剑尖从葫芦身前挪开,直直指着我,憎恶道:“本王妃小产身子未愈,你也敢在这时候装病博殿下怜惜,当真以为我不能杀了你?!”
葫芦斗胆纠正她言辞。
“王妃娘娘,景姑娘不是装病,是真病。”
第40章 闹腾
秦芳若并不在乎我真病假病。
只是借故生事罢了,白的也得说成黑的,她失子之痛总要有个宣泄的出口。
我眼色微沉,唇角勾着一丝蔑笑。
“你既然不怕他,为什么趁他不在的时候过来?”
秦芳若紧紧握着剑柄,眼神充斥浓浓恨意,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下贱楚奴,一身狐媚本事,天晓得你勾引殿下居心何在,哪怕我即刻杀了你,也无可指摘!”
我的出身足以大做文章,就此杀了我,在外人面前也说得过去。
昭国人,是不会为一个楚国奴鸣冤的。
这两日萧律为抚平她失子之痛,花不少功夫陪着她哄着她。
她专挑这个时候来找我,估计是她心里明白,不借着失子之事弄死我,往后没有更好的机会。
一方面是萧律正怜惜着她。另一方面,我死在这时候,不长眼的外人会横加揣测,觉得她小产多少与我有关,我该死。
红豆往她身前一跪,纤瘦的身姿腰杆子笔直。
“王妃娘娘!景姑娘安分守己,在屋子里足不出户,她没有错的呀!”
秦芳若一脚踹在她肩上。
“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红豆却仍然不肯让步,以蒲柳之身毅然跪挡在我面前。
我心中触动。
这丫头分明是惧怕秦芳若的,却在这时候这样勇敢,将生死置之度外。
秦芳若双眸一凛,举起剑要冲着红豆劈下来。
葫芦眼疾手快的徒手握住锋刃,面不改色再次提醒:
“王妃娘娘,请三思。”
剑身在葫芦掌心中不得动弹,浓稠的鲜血顺着他指缝雨落屋檐一般往下淌,地上点点梅花晕开。
秦芳若脸色煞白,惊慌松开手。
此时,萧律大步走来,将我从上到下扫视了遍后,目光停在秦芳若花容失色的脸上,眉头皱起。
“你不在屋里养身子,跑来这做什么?”
秦芳若咬着唇,手捂上扁平的小腹,两行清泪落下来。
“昨夜我梦见了孩子,孩子哭着告诉我他是冤死的,他是被楚人害死的!”
长安城的楚国人屈指可数,我便是其中之一。
这脏水泼我头上来,也实在太过牵强好笑。
我回怼道:“我就是有那个心,还得有那个本事,沁苑的下人婢女就连厨子都是陪嫁来的,对王妃的衣食住行处处妥帖,我是有三头六臂,能对王妃的肚子下手?”
“我说你了么?你急什么,这是不打自招了么?!”
秦芳若吼完我,扑进萧律怀里,哭出声。
“殿下,存心害人有的是法子,听说楚国盛行巫蛊之术,没准被她扎了小人!”
我咬牙。
现在倒是真想扎小人了。
“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况且我屋子里一干二净连根针都没有,去哪里扎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