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67)
她这样说了,我回到自己床边,解下斗篷扔在一旁。
莲心也上了她自己的榻,钻进了被窝。
刚把烛火吹熄,红豆突然哑着嗓子说:“姑娘,对不起。”
一片漆黑之中,我转眸看向她的方向。
她继续说:“那时候殿下送我耳环,我以为我的福气来了,误会姑娘不肯帮我,是我错。”
我干巴巴的笑了笑。
“都是人之常情吧。”
在奴隶这个任人践踏的身份上,谁能不想挣脱出去?
换做是我设身处地,也未必能做得很好。
她又说:“后来你的饭里被下药,殿下命我们守口如瓶,我没勇气说出实情,也是我错。”
尽管事发当日我对这两个丫头语气不善,迁怒了她们,可这份怒气在她们跪在我脚边时便消散了。
错的是什么,是她们卑微到蝼蚁般任人揉捏玩弄,不敢违抗强权?
我在太子和福康公主那些人面前,姑且要卑躬屈膝做出顺服的姿态来,又怎么强求红豆为我舍命。
冤有头债有主啊。
我摇头。
“身不由己罢了。”
莲心抽泣了一声,紧跟着用力掀起被褥把脑袋蒙住,却还有细微压抑的抽泣声传出来。
红豆的嗓音越来越哑,自顾自的说:“所以就算我死了,姑娘也不必为我伤心。”
我蹙紧眉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默了须臾后,去拉开了门。
门口有侍卫守着。
我说:“快去传大夫来,我肚子疼。”
红豆口口声声说困,却不急着入睡,同我说这些话,好似觉得自己活不久了,在交代遗言似的。
保守起见,不等天亮了,必须马上叫大夫来看看,如此我才能放心。
我和莲心把屋子里所有的烛火都点亮了,甚至把没用过的蜡烛都拿出来点燃,光多一些,大夫看得清些。
王大夫长住在府上,离我住的院子近,来得很快,拎着药箱跑来的。
“姑娘你肚子疼?是怎么个疼法?”
我指了指红豆:“给她看。”
红豆突然哭出声。
“姑娘,来不及了。”
第49章 求你
“来不及是什么意思?”我追问,“你把话说明白!”
红豆的脸忽然涨得通红,侧过身,往床外呕出一口血来。
王大夫拿帕子捂住她手腕,隔着帕子把了脉,神情越来越凝重。
“中毒了。”
“什么毒?”
“这个要问她了,”王大夫说,“从脉象上看,是损肝脏的毒。”
我看向红豆。
红豆含泪摇头。
“我不知道王妃给我吃的什么,只知道是毒。”
我抓起斗篷裹住身子,往外跑去。
……
萧律就在秦芳若那里。
我直奔沁苑外,萧律刚从里头出来,看到我,眉头紧皱。
“你过来做什么?”
我跑得气喘吁吁,低声下气的说:“求你,问王妃拿一下解药,红豆的解药。”
萧律听明白了我的来由,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拿什么求我?”
我双膝跪地。
“求你,她已经吐血了,求你快一点。”
我跪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跪他,大概是八年前,刚到他身边那阵子。
萧律闲适把玩着腰间佩玉:“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没想好,”萧律慢条斯理道,“你也可以不答应。”
我毫不犹豫道,“我答应。”
人命关天,管不了许多了。
萧律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转身再次入了沁苑。
我紧盯着那敞开的赤门,心脏如擂鼓大作,撞得我胸口闷痛。
若不是我的倔强,萧律不会去向红豆抛出橄榄枝,引她想入非非。
我心里也明白,他把红豆抬为侍妾,完全是让她当靶子的,替我去解秦芳若的妒恨,也叫外人觉得,他身边不是只我一个。
红豆若真死了,是萧律害死的,也是我害的。
我不想背负一条人命,实在不想。
萧律出来时候,手里拿了个小瓷瓶。
“走吧。”
我从他手里夺过,一溜烟跑得飞快。
萧律愣在后头。
“你……”
我很快提起裙子跑远,懒得听他说什么。
……
回到屋子里红豆还在吐血,莲心和大夫围在她身边。
我冲过去掰开她嘴就把药丸子塞进她嘴里,看着她咽下。
“怎么样,好点没有?”
王大夫说:“这解毒没那么快的,至少要过半个时辰才能慢慢见效。”
我问:“那能救活吗?”
“这,”王大夫为难道,“好在她的身子没到枯木拉朽的地步,可解药不是立马起效,要看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她能不能熬过……”
我脑子里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