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挡我杀人了/春种一个人,秋收万颗头(52)
母亲和女儿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钱,爆发这么激烈的争吵?归根究底来说是因为没钱。
因为没钱,所以那不是钱,那是命。
为什么会没钱呢?
是不够努力?是不够幸运?
都不是。
她觉得是整个世界有些病态,转嫁到她身上的疾病,在要她的命。
----------------------------------------
第40章 我累啊
其实还真没人要穷人的命。
因为命不值钱,虽然这是穷人唯一宝贵的东西。
这个世界只是不停的在伸手要钱而已。
只是池金莲没钱而已。
她的孩子总在生病,生回病就倾家荡产。
她的丈夫赚不来钱,逼着她回娘家想办法。
亲人之间一旦谈钱,就变得面目可憎,一旦伸手借钱就低人一等,像个赖皮虫一样,惹人厌烦。
她受了委屈,回家和丈夫发脾气:“都怪你不争气,每次都得我想办法,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打秋风的!就是个无赖!你怎么就不能争点气!让我别这么累!”
池大急得手舞足蹈,男人的表达能力不像女人那么强,最后也就挤出干巴巴的几个字:“我也累呀。”
我好累呀,我更累。这不是相扶持的夫妻,是比较。
两人大吵一架,第二天池大的赚钱机会来了。
贵人要圈块地狩猎,需要人手去帮忙,他这边才从搬运那儿下工,就马不停蹄的去干狩猎场的活,昼夜不歇。
然后第二天中午,两个捕快带着四个抬担架的来了他家,和池金莲说:“你家那口子在狩猎场实在是不小心,被流箭射中了。现在也找不着是谁射的,但如果人死了,贵人愿意赔偿你五百个铜板。”
池大到家的时候还没断气儿,睁着心有不甘的眼睛,说:“我累呀。”
这是他最后的遗言,人就死了。
确定人死了,捕快把钱交到池金莲手上,转头就走了。
穷人命贱啊!
说理的地儿都没有。
她哪知道贵人是哪个贵人呀?她哪知道上哪儿去找贵人呀?
她一辈子在泥地里,头朝地背朝天,衙门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池金莲前脚把人埋了,后脚他儿子又病了。
她领着儿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病,怎么都治不好,总是半好半坏的。她夜里得守着儿子,她白天还要种地,昼夜不歇,人恍惚的时候就生出个念头,不能这样了。
人不能这么活着。
这样根本不算活着。
花钱的地方那么多,赚钱的地方那么少。还有一大堆的支出——沉甸甸的、压得人抬不起头来的税收;生一场病就花光积蓄的药店;盖起一座小房的执念,根本不富裕,还每个月交地租。
那个房子像蘑菇一样,矮矮的,小小的,窗户也不大,但瓦盖儿像鱼鳞一样密集,严严实实,很有安全感,让她能够在这个房子里面安心哭泣。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拉起来一支队伍的,但响应的人太多了。
日子过得比她苦的人,大把大把。
她叫做玉盘。她娘年轻的时候是大户人家的婢女,见过最好的东西,就是主人家的玉盘子。
她给自己改叫玉盘龙。
那么脆的盘子,也想当龙。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像走马灯一样,速度快到只能捕捉到几个画面。
池金莲起义失败被追杀,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付出生命是她自不量力的代价。
重伤濒死之际,一个短发女孩救了她。
那个女孩……
从此以后,她势如破竹,连续攻翻了数个城池,死伤者不计其数,瘟疫蔓延。
秦氏派出了使者和谈,被她断然拒绝。
兵临城下,眼看着就要赢了,陨石从天而降。
全完了。
像明亮的太阳,无数个太阳,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拉出一条长长的黄色光带,燃烧残留形成白烟迹,久久不散。
当太阳坠落完毕,又下了一场火雨,爆炸碎裂的陨石雨有着同样爆炸般巨响,冲击波砸碎了大地。
这就是秦君的威力吗?这就是八大世家所拥护的正统吗?
凭什么呀?!
凭什么啊?!
他们骑马射猎,拿活人当靶子,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他们凭什么还被上天选择?
上天的意志就这么不可逾越吗?
池金莲置身于恐惧当中,整个人眉头紧锁,牙关紧咬,身体不住哆嗦,一双手掐着心脏处的皮肉,指头捏得发白,整个人都蜷缩在地。
“金莲,金莲!”
有人在叫她。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池母搂着她,一句接着一句地说:“摸毛吓不着,摸耳吓一会,池金莲的灵魂归窍来。回没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