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点钱，连上庙里面上炷香都不够。

而寺庙也指着这点香火钱回本，和尚也要吃饭的。

住持称得上是苦口婆心，“寺庙为了打造第一个百岁方丈，往里投了太多的钱，你瞧瞧下面的路都是新修的，这要是第一炷香卖不出去，大家都要亏本。”

池金莲瞅了瞅方丈，乐了：“人家都是人老招人嫌，您这是人越老越成香饽饽了。”

方丈呲牙一笑，牙挺整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池金莲可不想和他打机锋，只是她犯不着和钱过不去，于是摆了摆手：“那你们挪动吧，别耽误赚钱。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无论什么时候，活人都得给赚钱让路，何况对方只是死人呢。

“尸体放在往生室吧，总有弟子登西方极乐世界，希望能把这可怜人一并带去。”方丈提了一句。

住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池金莲盯着大家把大雄宝殿清理出来，确定没人趁乱捡走什么东西，看来看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又说不出来。

池大打着哈欠陪着她，说：“真没想到你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

池金莲想到池母，倘若让她的钱打水漂的话，她大概会化身为食人猛虎。只好呵了一声：“秦始皇拿他娘也没什么办法，我拿我娘能有什么办法？”

池大想想也是，这也算千古难题了。

他困得打了个哈欠，淌了些眼泪，模糊了视线。

隐约看见佛像流泪了。

他揉了揉模糊的眼睛，原来是自己流眼泪了。

擦干净，手放下，再抬头看去。

“啊！妹妹！佛哭了！”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去。

池金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那尊佛。

佛像是石灰岩打造，螺髻、方圆饱满、眉弯细长、眼垂微合、鼻直唇厚、大耳垂肩，表情慈悲、平静、无悲无喜。

高三米，结跏趺坐，在莲花台上，俯瞰众生。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满了金辉，那双悲悯慈悲的眼睛在缓缓地淌出泪来。

“阿弥陀佛！”

方丈双手合十，眉头紧锁，说不出的怅然。

“佛本无凡情，却为世间苦难、众生贪嗔痴、因果业障深重而感伤。我们应该更加虔诚忏悔，觉醒宿世善根、业障消融。”

“阿弥陀佛！”其他的僧人立刻附和，他们的神态认真又充满了敬仰。

他们又开始念经了。

是地藏经。

重复、匀速、低频、悠长的念诵。

池金莲觉得脑袋很疼，可能是没睡好的原因。

她准备做点什么来对抗这个头疼。

于是在众人吃惊的目光里，她踩着桌案爬到了佛的身上，像个老鼠一点点蹭上去，最后伸手够下了眼泪。

先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味。

再放嘴里尝了尝。

不咸。

没味道。

有点儿凉。

“怎可亵渎佛像！”有僧人忍不住质疑。

池金莲不咸不淡：“我这算亵渎佛像，那佛堂里杀人算什么？”

一时间僧人们涨红了脸，又羞又恼。

池大见情况不对，立刻扛起妹妹就跑。

“咱们好歹在人家的地盘上，你可不要再挑战人家了。”

他补充道：“而且你怎么什么都尝尝，万一有毒呢。”

“我也算半个用毒的行家。”池金莲不服气。

“行行行，你最厉害了行吧。”池大打了个大大哈欠。

池金莲也打了个哈欠。

两个人对着打哈欠。

“我真的好困啊。”池大揉眼睛直淌眼泪，丧气地说：“这地方好危险，我都不敢睡觉了。”

池金莲勾起嘴角：“我有一个睡觉的好去处，保证没人伤害你。”

池金莲一路连问人带打听，把池大去了往生室。

那里放着圆寂的和尚。

每一个都装进了僧棺里。

池大看着满屋子的棺和石瓮，嘴角抽搐：“你确定这是睡觉的好地方？”

的确没人，但有鬼啊。

“没听过死人入梦吗？咱们两个在这地方睡觉，他们就近托个梦，真相就一目了然了。”池金莲信誓旦旦。

池大挣扎着要跑：“不行不行，在这个地方睡觉，我心脏会不好的。”

池金莲揪着他不撒手，“你难道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睡觉吗？你是不是好大哥？”

“……”也算是摸到池大的命门了。

这也就是他的命了，谁让他娘把池金莲给生出来了。

池金莲还在挑战着池大的神经，因为往生室没有床，她把僧棺拼成床，又因为没吃早饭，她还把龛前设的供品给吃了。

她很大方的分了池大两个包子，有点凉，嚼着用力，含糊不清地说：“素的，不太好吃，将就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