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路董事长

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眶微陷，眼角泛红，嘴角两侧的法令纹比上次在商会酒会上深了不止一道。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已经被捏出了永久性的褶皱，纸袋边缘随着他的手指在极轻微地抖动。

他走进来，在距离病床还有两步的位置停下了。

陆慈抬起眼看着他。“路董事长。”语气和叫“路总”“裴总”时一模一样。

路父的眼眶刷地红了。他认识这三个字。他这辈子听过无数遍这三个字——在商会酒会上，在签约仪式上，在董事会的表决会议上。“路董事长”。别人这么叫他，那是尊敬，是敬畏，是生意场上最标准的称谓。他的亲儿子这么叫他，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

他把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手指在封口上停了片刻，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红木相框，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照片已经泛黄了，画面里一个年轻女人靠在病床上，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缎面襁褓里的婴儿，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是你妈妈。林棠。白茶系的Omega。她生你的时候难产，术后抱着你拍了这张照片。她给你取了个小名叫‘安安’，说以后不求你多优秀，不求你多成功，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遇到什么人都别让你受委屈。”

路父的手指在相框边缘反复摩挲，指腹沿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来回滑动。每说一句话，喉结就上下滚一次。

“她到走的时候都在念着这个名字。我把你丢了二十六年。你踩着板凳给那个女人煮粥的时候，我在教别人的孩子弹钢琴。你在倡荣广场站到脚后跟磨出血泡的时候，我在给别人的孩子办生日宴。你被那个女人掐着胳膊的时候，我在董事会里签字盖章，不知道我的亲儿子正在被另一个女人掐着胳膊。”

他终于压不住了。S级Alpha的克制、董事长的沉稳、数十年商场浸出来的波澜不惊——全部碎裂。他把脸埋进了掌心里，肩膀在发抖，后背在发抖，那双签过无数份亿万合同的手捂着自己的脸，掌心下面有极细微的、压抑到极致的水声。

“你是你妈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孩子。她给你取名安安。二十六年，我没让你安过一天。”

路湘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水。

陆慈看着路父塌掉的背影，看着这位执掌航运帝国数十年的S级Alpha把脸埋在掌心里发抖。他伸出手，把相框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放在被子上。他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女人——眉眼温和，眼角微微上翘，和自己如出一辙。指尖在玻璃面上轻轻划过，从左到右，像是要把那张泛黄的轮廓描一遍。那是他的母亲，生他时难产，抱着他拍了唯一一张合照，给他取名“安安”，到走的时候都在念着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他这辈子收过无数份文件、签过无数份合同、核对过无数条数据，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叫安安。

他把相框轻轻放在枕头旁边，抬起眼。

“我不怪您。”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认真称量过的，“这件事不是您的错。您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您不要太过愧疚，我....我会过意不去。如果您愿意的话——”他顿了一下，“等我能站起来了，想去看看那棵海棠树。”

路父把手从脸上放下来。他的眼睛红得像充了血，眼眶湿透了，嘴唇在发抖。他看着陆慈平静的脸，看着他把自己半辈子攒下的所有财富轻轻推回来，然后给他留了一扇没有上锁的门。他用力点了下头，说不出话。

路湘扶着路父坐回椅子上，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痕，动作幅度很小，但鼻尖蹭得通红。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声音还不太稳，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几分。“好了，爸，你先缓缓。”她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转向陆慈，语气恢复了七八成平日的利落，“我跟你说几件事。路澄的职务已经免了，路氏发了正式公告，从今天起他跟路家没有任何关系。警方查实了他和单晓林之间的转账记录，国际刑警已经立案追逃。沈致协助他出逃的事沈家也知道了，沈致他爸在董事会预备会议上把文件夹摔了，说会配合警方调查。”

她说完合上文件夹，像是在汇报一项不太愉快的但必须完成的工作。

陆慈安静地听完，点了下头。“让您费心了。”语气依然客气，但多加了一个极细微的尾音——不是上扬，是某处坚硬的东西在收尾时不自觉地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