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129)
“来了。今天的虾仁是跟王姨学的,火候比上次准。”
“爸,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路慈在沙发上坐下,把羊绒毛毯拉过来盖在腿上,“然后端上来还是焦的。”
“这次真的不会焦。”路父转身回厨房,又回头补了一句,“京川你帮我把外面那盘栗子收一下,快吃饭了。”
路慈剥栗子的手停了一拍。路父叫的是“京川”,不是“裴总”。他偏头看了裴京川一眼,后者正在茶几上收拾栗子壳,动作很认真,但耳尖有一层极浅的薄红。
路湘开完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四副碗筷。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碟剥好的栗子,扫过裴京川脚上那双深灰色拖鞋,扫过她弟弟坐在沙发上偏头跟裴京川说话时嘴角那道弧度,然后走到备餐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年底的会终于开完了。”她在路慈旁边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利落的语调,“财务总监说今年分红比去年多了,问我要不要趁年底把别墅的院子重新修一下。我说修院子不如先把你弟弟的身体养好——薛瑞上周复诊怎么说?”
“激素指标正常,体重恢复了,可以适当增加活动量。”路慈停了一下,“姐,薛瑞说我下个月可以恢复正常工作了。”
路湘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那你想回去上班吗。”
“我在考虑。倡荣那边有几个项目需要人手,况颂说销售部的新经理还在磨合期,财务部换了新的数据系统,程瑶一个人兼两份差已经连轴转了好几个星期。”
“我是问你想不想。”
路慈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眼。“想。但不是以前那种加班加到凌晨的想。是每天早上起来有事情做、每天下班回家有人一起吃饭的想。我在这里很好,但我总不能一辈子靠你们养着。”
路湘没有说话。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路慈。她弟弟现在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她的眼睛了,不再是刚出院时那种客客气气汇报工作的语气,也不再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归进抽屉里的平静。他在说他想要的生活,不是帮别人算的,不是替别人扛的,是他自己的。
“那就回去。”路湘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职位可以谈,工作时间可以谈。倡荣不行就回路氏,你爸巴不得你天天在他办公室坐着。不过有个条件——不管去哪儿,每天必须在晚上八点之前下班,特殊情况不得超过九点。薛瑞说了,你的身体是恢复好了,但底子不能跟以前比。这个没得商量。”
路慈嘴角动了一下。“姐,你比我老板还严格。”
“你老板——”路湘看了一眼正在备餐台旁边帮管家摆盘子的裴京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不评论他。但他在你恢复这件事上的态度,跟我是一致的。”
晚饭端上来的时候,路父的虾仁果然没有焦。火候刚好,虾仁弹牙,调味的姜丝切得极细,和从前林棠的做法一模一样。路父亲自给每个人盛了汤,又特意给裴京川多舀了几颗莲藕。路慈低头喝汤的时候,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裴京川的脚尖。力道很轻,轻到像是无意的。裴京川正在跟路父说明年东部新城的商业配套调整方案,说到某一个数据时话音顿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继续往下说,表情纹丝不动,但桌子底下的脚尖也轻轻碰了一下路慈的脚尖。
路慈低头继续喝汤,嘴角的弧度被碗沿挡住了。
饭后路湘主动提出要跟裴京川讨论路氏与倡荣明年的合作框架。两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路湘手里拿着一叠备注过的方案,语气公事公办但尾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就按今晚讨论的执行,回头你把具体的时间表整理出来,程秘书那边我会对接。年前争取把框架协议签了。”
“可以。”裴京川也公事公办地回了一句。
路慈靠在正厅沙发上,腿上盖着羊绒毛毯,电视里某个跨年晚会正在预热,歌手在唱一首老歌。路湘上楼之前经过沙发旁边,弯下腰压低声音在路慈耳边说了一句话——“他在书房里把合作框架里涉及你咨询范围的部分用红笔圈出来了。问他为什么,他说这部分需要你的专业意见。措辞很官方,但红笔圈了整整三页。”
路慈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毛毯边缘轻轻蜷了一下。
路湘上楼之后,正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电视里的歌声很轻,窗外雪还在下,海棠树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路慈偏过头看着裴京川,他在茶几对面,正在把路慈剥好的栗子一颗一颗放进小竹篮里,动作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