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主位上，裴京川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倾向，但况颂坐在他右手边，注意到裴京川的眼神，有了一点极细微的变化。像是原本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忽然发现这件工具还会自己磨刀。

周沛沉默了大半场，在备用方案讲到一半的时候又开了口。

“陆秘，市政府的绿色通道每年就那么几个名额，我们凭什么觉得倡荣能挤进去？你刚才说高明远会出席论坛，可高明远这个人从来不公开表态，他来了就一定会签字？”

这次不用陆慈回答。

法务部负责人许律师推了推眼镜：“周副总，您说的没错，绿色通道名额有限。但今年上半年市里一共批了四个项目走绿色通道，其中两个的甲方在审批前甚至没有完成环评。倡荣的环评报告去年十一月就通过了。我们的材料比他们干净得多。”

陆慈接上：“另外，高明远的秘书上周二和程助理确认了论坛的出席名单，高副主任主动要求参加，不是我们邀请的。”

周沛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况颂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裴京川说：“你的秘书长今天吃了什么，这么冲。”

裴京川没理他。

如果陆慈知道况颂这么问话，他一定大呼冤枉，因为他从凌晨四点多离开裴京川的别墅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

方案讲完，陆慈放下遥控器，“各位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方案讲解结束后进入自由讨论环节，市场部的总监提了一个关于商业配套定价的问题，陆慈当场调出去年同区域三个对标项目的成交数据做对比。财务部质疑备用方案的资金占用周期，陆慈翻开记事本，念出了提前算好的三档资金预案。

每一个问题砸过来，他接住，放好，答案像是提前准备好了摆在桌面上，就等人来问。

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陆慈面前没有电脑，没有平板。他只有一本翻开来的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写的数字和备注，字体清秀工整，连行距都像是量过的。

十一点四十分，会议结束。

人群陆续散去，会议室里的空气从紧绷逐渐松弛下来。陆慈把投影遥控器放在桌上，收拾自己的记事本和材料。况颂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陆秘，刚才周沛被你怼得，后半场连笔都不转了。”

陆慈抬起头，表情是一贯的温和礼貌：“况总，我只是在回答问题。”

况颂笑了笑，走了。

裴京川从主位上起身，经过陆慈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

“照常推进。”

四个字。然后走了。

陆慈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把记事本合上。他的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好饿，开饭。

第5章 茶水间的饭团

陆慈拿着自己的杯子走进茶水间。

这间茶水间在二十六层的东南角，不大，但胜在安静。咖啡机旁边有一个微波炉，是程瑶从家里搬来的，贴上“公用”的标签，在秘书部用了两年。

陆慈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个饭团。白米饭，里面卷了腌萝卜和一小撮肉松。用保鲜膜裹得紧实，捏成了正好一个手掌能握住的大小。他昨晚睡前做了两个，放冰箱里，早上出门的时候从冷藏室拿出来，在室温下放了一上午，已经不凉了。

海苔已经潮了，包着的保鲜膜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本来打算开会之前吃掉，但会议定得太早，没来得及。

他解开保鲜膜，咬了一口。

陆慈把另一个饭团送进微波炉30秒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程瑶，或者是秘书部哪个来倒咖啡的小姑娘。扭头一看，是裴京川。

陆慈转过头，嘴里还含着饭团。

裴京川站在门口。

两个人隔着一个微波炉的距离，四目相对。

裴京川站在门口，他的视线从陆慈脸上移到他手里那个卖相朴素的饭团上，又移回他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很细微的波动。

“在吃什么。”

陆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裴总。您怎么在这里。”

“楼下的茶水间咖啡机坏了。”裴京川走进来，拿起咖啡豆的罐子，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饭团被咬了两口，露出来的截面里，米饭压得紧实，馅料塞得很足。

“饭团。”陆慈把保鲜袋的口子捏紧，“自己做的。”

裴京川把咖啡豆罐子往咖啡机里倒的动作顿了一下。

裴京川看着那个饭团。

茶水间里静了两秒。

“……还有吗。”

叮！

陆慈拿着保鲜袋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