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体贴，“扬扬弟弟的治疗费您放心，后续我会持续关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您认亲这件事，我希望您暂时不要声张。路家在虹都也算有点分量，如果现在传出去，对您和陆扬大哥反而是个麻烦。我父亲那边我会慢慢跟他沟通，您先安心照顾陆扬大哥，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安排。”

周若秋用力点头，擦了把眼泪。

“周阿姨，”路澄忽然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陆慈是Omega的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周若秋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不让人知道，一直偷偷打针吃药。就我和他妈知道，他弟弟都不清楚。”

路澄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面。就您知道。够了。

“他平时一直在吃药吗？我听我姐说他好像腺体不太好，上次来病房的时候脸色很差。”路澄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第53章 他那个腺体——

“他那个腺体——”周若秋压低声音，像是怕旁边人听见，“医生说他指标一直在掉。他之前用的是黑市上买的抑制剂，后来换了一种新药，副作用很大。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腺体会出大问题。我劝他去治，他不听——他从小就犟，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路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够了。陆慈是Omega，有信息素病，腺体状况堪忧，一直在靠药物压制。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自动排列成一张逻辑清晰的图谱。裴京川对Omega信息素有生理性排斥，这在虹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如果陆慈的Omega身份在裴京川面前被揭穿——不需要他亲自动手，裴京川自己的反应就足够让陆慈万劫不复。被欺骗三年的愤怒，加上对Omega信息素的生理性厌恶，再加上一个S级Alpha的骄傲。路澄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因素加起来，结果让他很满意。

他需要做的只是在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一下。让陆慈失控，让裴京川闻到。其他的，自有天收。

“周阿姨，”路澄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去帮您把陆扬大哥的住院费交了。您先在这里歇着，不要太累了。”

周若秋看着他的背影走向走廊尽头的缴费窗口，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把手机捧在心口，屏幕上那条转账记录还在亮着。她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这件事她觉得自己没做错。至少她亲生的孩子现在活得好好的，穿得好好的，对她也好好的。至于陆慈——路家那么有钱，他认亲回去以后，路家觉得亏欠他，肯定给他补偿，他也就受一时委屈。

没事的

没事的

她默默安慰自己。

路澄在缴费窗口刷完卡，在回执上签了字。他没有马上回电梯，而是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站了片刻。周若秋刚才说“他从小就不肯跟我说”。路澄咀嚼着这句话。如果是陆慈从小就不肯说的话，那裴京川大概率也不知道。他跟在裴京川身边三年，如果裴京川知道他是Omega，以裴京川的脾气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不可能让他继续待在身边。所以现在知道陆慈是Omega的人，只有薛医生、周若秋——还有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消息：“人联系上了？让他换个号码打我电话。别留记录。”

发完他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嘴角还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温和，好看，让人如沐春风。只是那双眼睛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没有半分笑意，像两颗嵌在画上的玻璃珠，透亮，但没有温度。

他需要等一个时机。

陆慈的腺体已经在崩溃边缘，只要让他暴露在裴京川面前，不用任何人动手，光凭裴京川对Omega信息素的排斥就能让他彻底完蛋。他被裴京川赶走，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回路家。一个腺体衰竭的Omega，被养母利用、被弟弟榨干、被老板扫地出门。到时候他会失去一切。

至于周若秋——路澄想到她喊的那声“小澄”，指节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她以为认回一个儿子是救命的浮木。她不知道，她攥住的是一根套索，而绳子的另一端，正握在他手里。

他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精致的面孔照得愈发温润无害。他对路过的护士微笑了一下，护士红着脸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病历。他往电梯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在医院陪护路湘时没有任何区别。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裴照靠在电梯轿厢壁上，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看什么都像在看戏的笑。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往后随意地拢了一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懒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