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11)
都有可能。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吃了早饭。
池骋坐在他对面,吃得很快,没有抬头看他,没有说“好吃”,没有说“谢谢”,甚至没有任何眼神接触。
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勺子搅动粥的声音,咀嚼食物时细微的咀嚼声,这些声音填满了整个餐厅,唯独没有人说话。
压抑的气氛像捂在吴所畏的口鼻上的一块布,让他每呼吸一口气都堵得难受。
池骋吃完了,把碗筷放下,起身就要走。
他在这个家里,好像是刻意躲着吴所畏,没有事情基本就待在自己的卧室里,卧室门关着,把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世界。
看着他转身要走,吴所畏终于没忍住。
“池骋。”
他站起来,伸手拉住了池骋的手腕。
“我们能谈谈吗?”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被吴所畏抓着的地方。
那一眼很冷。
冷到吴所畏的手指开始发僵。
池骋把手腕从吴所畏的手里抽出来,不是挣脱,是抽离,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我不记得我们以前什么关系,但我不喜欢别人抓着我,请你自重。”
一句话,让吴所畏瞬间变了脸色,尴尬、羞愤、难过充斥着他的心脏,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吴所畏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
池骋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吴所畏掌心传来的。但那点温度在空气里迅速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抱歉。”吴所畏听见自己说。
感觉那根本不像自己的声音。
池骋没有回应,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被碰到的那处袖口,然后轻轻弹了两下,那表情、那动作,就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过,需要立刻清理干净。
他转身走向玄关,从鞋柜上方拿起车钥匙,目光掠过那张拍立得照片时,没有任何停留。
“今天晚上我不一定回来吃饭。”池骋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穿鞋,语气像在对一个合租的室友交代行程,“不用做我的。”
门开了。
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动了玄关照片墙上最边上那张拍立得,吴所畏趴在池骋的背上正笑得灿烂,照片的一角微微翘起,又落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纸响。
门关上了。
吴所畏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池骋有时候会嫌他烦,把他的手握住不让他乱动,但从来不会甩开。
可现在池骋说的是“请你自重”。
吴所畏慢慢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刚才那两秒钟里发生的一切,他的手碰到池骋的手腕,池骋低头看了一眼,说“我不喜欢别人抓着我”,说“请你自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粒沙子,不大,但磨得人生疼。
他在玄关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重复了三次。最后是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把他惊醒的,有人上楼,脚步声很重,一层一层地逼近。
吴所畏转身回了客厅。
餐桌上的早餐还没收。
池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放在碟子里,边缘咬得不整齐,露出里面的火腿和生菜。牛奶喝了大半杯,杯壁上留了一圈奶渍。
吴所畏端起池骋喝剩下的那半杯牛奶,犹豫了一下,倒进了水池里。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水流旋转着消失在排水口,他打开水龙头冲了很久,把杯子倒扣在杯架上。
剩下的三明治他没办法扔掉,就放在那里,用保鲜膜包好,塞进了冰箱的最上层。
冰箱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冰箱贴上夹着的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买鸡蛋”三个字。
是池骋写的。
失忆前三天写的。
那天池骋煎鸡蛋的时候发现冰箱里只剩两个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随手撕了张便签纸写了这几个字,贴在了冰箱上。
吴所畏当时正坐在餐桌上吃面条,嗦得满嘴油,池骋走过来,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说“慢点吃,鸡蛋没了都不知道买”。
吴所畏说“你买”。
池骋说“凭什么我买”。
吴所畏说“因为你做饭啊,你不买鸡蛋你做什么饭”。
池骋笑了,笑得很无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行,我买,我什么都买”。
那张便签纸到现在还贴在那里。
“买鸡蛋”三个字,笔迹端正,甚至带着点温柔。
吴所畏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几秒,伸手把它们撕了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纸团落在垃圾桶底部,弹了一下,滚到了果核和茶叶渣中间。
他盯着那团皱巴巴的纸看了几秒,又蹲下来,从垃圾桶里把它捡了起来。展平,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