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硕的嘴唇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眼眶红了，但那个红不是委屈，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无能狂怒。

“你闭嘴........”他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大得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所有人转过头来看他们。

吴所畏没有闭嘴。

“你说我趁虚而入，”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你趁他忘了我，想回来。趁虚而入的人是你，汪硕。”

汪硕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但那不是示弱，那是一种被戳穿所有伪装之后、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疯狂。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了，不是因为他冷静了，而是因为所有的表情都被一种东西吞没了,嫉妒。

“吴所畏，你别太得意了。”汪硕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你会后悔你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咖啡厅重新恢复了嘈杂。

邻桌的客人收回目光，小声交头接耳。服务员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不远处，不知道该不该送过来。

吴所畏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坐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

但姜小帅看到了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姜小帅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汪硕刚才的位置上，把一杯热水推到吴所畏面前。

“喝点。”

吴所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坐在后面。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姜小帅说，声音有点闷，“你挺厉害的，把他说跑了。”

吴所畏没说话。

“但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高兴？”

吴所畏低着头，手指在水杯壁上慢慢地转圈。

“小帅，”他忽然开口，“你说得对，我就是放不下他。”

姜小帅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吴所畏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那不是认输，不是妥协，不是自暴自弃，而是一种坦然的的承认。

像是终于不再跟自己较劲了，终于接受了那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就算他不记得我了，就算他让我自重，就算他把我的门禁卡注销了，我还是放不下他。”吴所畏抬起眼睛看着姜小帅，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我是不是很贱？”

姜小帅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不贱”，想说“是池骋那个混蛋没眼光”，想说“你值得更好的”，想说很多温暖的、好听的话。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些话在这一刻都太轻了，轻到说出口就碎了。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不贱，你只是太喜欢他了。”

吴所畏听到这话，终于没忍住，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姜小帅别过脸去，看了一眼汪硕刚才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咖啡厅门口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还在微微晃动。

“走吧。”姜小帅站起来，声音放轻了，“我送你回去。”

吴所畏没动。

他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姜小帅等了几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

“走了。”

吴所畏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稳了。他站起来，没说话，跟着姜小帅往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

他们走到大堂中央的时候，电梯那边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电梯门正在缓缓打开，池骋站在电梯里，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吴所畏站在大堂中央，离他不到十步远。

他走走到前台的时候，终于抬起了眼睛。

目光却直接越过了吴所畏，落向旋转门外。汪硕的背影刚消失在街角，池骋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低头翻手机，转身走了。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没有在吴所畏身上停留过一秒。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又看着他走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变成五步，又从五步变成三步，然后擦肩而过。

吴所畏还站在那里，面对着池骋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这一次没有泪。

他忽然笑了一下。

“小帅，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