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刚才被汪硕当面戳穿那些他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崩溃，而是反击。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锋利的话，把汪硕打得溃不成军。

但姜小帅看到了他放在桌下发抖的手。

看到了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时颤抖的肩膀。

看到了他刚才站在大堂中央，看着池骋从面前走过，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连一声“池骋”都叫不出口的样子。

“走吧。”姜小帅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声音闷在领口里，“我送你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你不是还得跟你师兄吃饭吗。”

吴所畏“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两个人走出大楼，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树哗哗作响。吴所畏走的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又像是真的走不动了。

姜小帅走在他旁边，也没有催。

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姜小帅忽然开口了。

“大畏。”

“嗯？”

“你刚才跟汪硕说的那些话，”姜小帅看着对面的红灯，没有看他，“你说他趁虚而入，说他没资格，说池骋不要他……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的那么想的吗？”

吴所畏没有说话。

红灯跳成了绿灯，身边的车流开始往前涌动，姜小帅也慢慢的融入了车流。

“还是说，”姜小帅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只是在说给自己听？因为你觉得自己跟他其实是一样的。”

一样的。

一样的没有资格。

一样的趁虚而入。

一样的........池骋不要。

吴所畏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把手插进口袋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就那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远处的红灯跳成绿灯又跳成红灯。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知道池骋不要他，”吴所畏的声音很轻，轻到姜小帅要放缓呼吸才勉强听清，“但我不承认。”

姜小帅在下一个红绿灯口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吴所畏就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他看了很久，久到姜小帅以为他不会再说下一句话了，他才终于又开了口。

“小帅，绿灯了。”

第12章 吃饭

下午吴所畏回到公寓的时候，池骋不在。

他进了卧室，窗帘拉着，没拉开，也没开灯。外套脱下来搁在床头柜上，他坐到床边，摸出手机看姜晨发来的地址。

是一家开在老城区的本地菜馆，不是什么顶级的餐厅，但吴所畏知道那个地方。上学的时候导师带他们去过一次，门脸不大，但菜做得地道。姜晨选那个地方，说明他是真的想叙旧，不是想摆排场。

吴所畏把手机放下，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池骋、汪硕、姜晨，三个名字在里面来回地转，转得他太阳穴发胀。

手机震了一下。

吴所畏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姜晨发来的消息，很简单的一句话：六点，别迟到，我订了包间。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

吴所畏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但意识很快就模糊了。今天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歇不过来的累。

他的身体替他做了决定，在他还在想“要不要定个闹钟”的时候，已经把他拽进了睡眠。

没有梦，或者说，他梦到了什么，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手机在震。

吴所畏猛地睁开眼，屋子里已经全黑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他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指就已经划了接听。

“喂？”

“吴师弟。”电话那头传来姜晨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不会还在睡吧？”

吴所畏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五十。

“没有，”他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哑，“我马上出门。”

“不急，我离得近，到了先点菜。”姜晨顿了顿，“对了，你把小帅也带上吧，人多热闹。”

吴所畏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晨会主动提这个。下午见面的时候姜晨只跟姜小帅寒暄了两句，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客气，吴所畏以为他根本不会记得这个人。但现在他不仅记得，还特意提了要带上。

“我问问他，”吴所畏说，“他不一定有空。”

“行，你问问他，来不了也没关系。”

电话挂了。

吴所畏坐在床边，捏着手机想了一会儿。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