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接过那袋试用装，指尖捏着塑料封口的边缘，顿了一下。"快两个月了。"他说。那声"您太太"在他嘴边打了个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想着自己去林悦家的目的，这些称呼迟早要习惯的，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售货员又热情地给他推荐了几款微量元素补充剂，说孕早期容易缺铁缺钙，光靠食补不够，最好搭配着吃。吴所畏听着，一样一样往购物车里放。最后结账的时候，购物袋沉甸甸地拎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这回应该够周全了。

到林悦家楼下的时候，吴所畏没有直接按门禁。他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在单元门口站定，先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信息：我到楼下了。

发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米黄色的瓷砖，泛灰的缝隙，和上周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今天阳光不太好，天阴沉沉的，那栋楼看着比上次灰扑扑了不少。

手机震了一下。林悦回了五个字：哥，等我一下。

吴所畏把手机揣回兜里，把东西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手指被购物袋的提手勒出了红印，他没在意，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楼下的铁门关着，他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楼道里暗暗的，感应灯没亮。

过了大概五分钟，单元门咔嗒一声弹开了。林悦站在门后面，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扎着，脸色不太好，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白，眼眶下面淡淡的青色，整个人看着比上周憔悴了不少。她看见他，扯了一下嘴角，想笑又没笑出来的样子，侧身让他进来。

吴所畏迈步进去，林悦伸手要接他手里的东西，他把手往后撤了一下，没让她碰。"我拿吧，"他说，"你注意身体。"

林悦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收回去，没再坚持。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电梯走，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购物袋摩擦发出的窸窣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都不太轻松。林悦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有话想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吴所畏也没说话。他看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走，4、5、6，快到16楼的时候，他听见林悦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没转头看她，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又换了一只手，腾出右手理了理大衣领口。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林悦家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没有像上次那样开着半扇迎他，也没有饭菜香从门缝里飘出来。吴所畏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着林悦走进去。

玄关还是那个玄关，浅木色的鞋柜，柜面上那盆绿萝垂下来的叶子还是那么茂盛。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上次那双崭新的灰色棉质拖鞋还摆在鞋柜旁边，标签已经拆了，像是专门给他留着的。吴所畏弯腰换了鞋，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边衣架上，拎着东西往里走。

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林悦的爸妈都坐在沙发上。林悦爸爸坐在靠阳台那一侧，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就端着，杯子搁在膝盖上。林悦妈妈坐在另一头，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腿上，坐姿很直，像是等了很久。茶几上那盆绿萝还是老样子，但茶几上没摆水果，也没摆瓜子，干干净净的，只有一杯已经没了热气的茶。

电视没开。整个客厅安静得有些闷。

吴所畏把东西轻轻放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板上，那两瓶酒和那袋补品靠墙码好，花束搁在最上面。他直起身的时候，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林悦妈妈先开了口，声音还算平和，但没了上次的热乎劲儿："小吴来了啊。先坐吧。"

吴所畏走到沙发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腰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了一眼林悦，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低着头，手指绞着卫衣的抽绳，一圈一圈地绕。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和普通人家晚饭前的安静不一样，像是每秒钟都被拉长了。

林悦爸爸把茶杯从膝盖上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抬头看着吴所畏，目光不像上周那样带着酒后的热络和随和，他认真地、从头到脚地把吴所畏看了一遍。那个眼神吴所畏认得，是一个父亲在看一个有可能伤害自己女儿的人时的眼神，不算凶，但很沉。

"小吴，"林悦爸爸开了口，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上周你来吃饭，我和你阿姨都很高兴。小林说你工作上照顾她，我们心里记着你的好。"

他顿了一下，指腹在茶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但今天请你来，有些话我当爸爸的得问清楚。你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