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忘了我爱你(20)
“还挺准时。”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外面冷。”
吴所畏走进去,发现包间在最里面,要穿过整个大厅。大厅里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酱香和黄酒的甜味,服务员端着盘子在他们旁边穿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姜晨走在前面,很自然地替他把挡路的椅子推开。不是刻意的殷勤,就是一种身体记忆,等人过去了,再轻轻推回去。
进了包间,姜晨拉开椅子坐下,把菜单推过来。
“我还没点菜,等你来选。”他顿了顿,“我记得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喜欢吃糖醋小排,口味变了没有?”
吴所畏看着那份菜单,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姜晨记得太清楚了。三年没见,三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口味、习惯、甚至性格,但姜晨在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和试探,就好像他们昨天才刚见过面。
“没变。”吴所畏说,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再加一个蟹粉豆腐和响油鳝丝吧。”
“行。”
姜晨拿手机给服务员发了菜单,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不疾不徐地端详了两秒。
“你瘦了很多。”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大学的时候你脸上还有肉,现在都没了。”
吴所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下颌线。
“加班加的。”他说,“上班嘛,都这样。”
“你做什么工作?”
吴所畏顿了一下。他本来已经要脱口而出“和别人合伙开公司”,可那个“池骋”两个字刚到嘴边,就被他咽了回去。他不想在任何场合提到那个名字。
“在一个初创公司做设计。”他说。
姜晨挑了挑眉。那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显,一个名校计算机专业的毕业生,去做设计,还是初创公司。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挺不容易的”,就把话题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姜小帅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手里还拎着两瓶酒。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把酒往桌上一放,“打车打了好半天,这边的路也太绕了。
姜晨看了一眼那两瓶酒,目光顿了一下。是本地老字号的黄酒,不贵但很难买,得提前排号。他看了一眼姜小帅,多停了一秒。
“太客气了。”姜晨站起来,伸出手跟姜小帅握了一下,“坐。”
姜小帅在吴所畏旁边坐下,趁着姜晨低头看手机的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师兄气场有点强啊。”
吴所畏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回应。
菜陆续上来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尴尬。姜晨是个极好的聊天对象,他总能在话题快要冷掉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抛出新的东西,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控场。他问姜小帅做什么工作,听说是开诊所的,就顺势聊了几句自己长辈的颈椎问题;他问吴所畏平时周末做什么,吴所畏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家待着,他就笑了笑说“我也是,年纪大了反而越来越不爱出门”。
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无可挑剔。
但吴所畏吃着吃着,忽然放下了筷子。
“姜哥,”他说,声音不大,“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姜晨正在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吴所畏。
他放下酒壶,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要在这里聊?”
吴所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他顺着姜晨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姜小帅正端着酒杯,一脸“我是不是该出去”的表情。
“没事,”吴所畏说,“他不是外人。”
姜晨看了姜小帅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吴所畏脸上。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措辞,“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么笼统的一个问题。
“还行吧。”他说。
“还行是多行?”
“……就正常过日子。”
姜晨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包间里安静了两三秒,那几秒钟里,空调外机嗡嗡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
“吴其穹,”姜晨终于开口了,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称呼从“师弟”变成了全名,“你当年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导师当着我的面说过,你如果继续做下去,前途不会比我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