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偶尔有一辆车驶过的声响，隔了几层楼传上来已经变得很轻。

吴所畏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脖子开始发酸，才慢慢直起身来。

他抬起头的瞬间，目光直接撞上了池骋的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他的膝盖在刚才蜷起来的时候往前伸了一些，几乎碰到了池骋的膝盖，隔着薄薄的两层布料，能隐约感觉到对方膝盖传来的温度和形状。

他没有往后，手指搁在膝盖上，摊开了，掌心朝下，不再是攥着拳头的样子。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变化。

"你这次……待多久。"吴所畏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池骋想了想："项目那边刚子盯着，没什么大事我不用回去。"

"那明天呢。"

"明天给你做早饭。"

吴所畏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其实想说，不用。

可最后他还是没说出来。

"我家冰箱没什么菜了。"

"明天我去买。"

"你不知道超市在哪儿。"

"我知道。"

吴所畏又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重新把目光垂下去。

池骋没有催他。他坐在旁边，膝盖还贴着吴所畏的膝盖，没有挪开。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忽然站起来。

他转身往卧室走，步子不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那边飘过来，闷闷的："柜子里有枕头，自己拿。"

然后他进去了。卧室门没有关死，虚掩着，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

池骋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那道门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翻出一个枕头。乳胶的，套着浅灰色的枕套，应该是吴所畏自己用的，枕面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压痕。他抱着枕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试了试长度。沙发确实短了些，他躺上去脚踝要悬在扶手外面，翻身也翻不开。

他把枕头搁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里面静了两秒，传来吴所畏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干嘛。"

"你家沙发太小了，"池骋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进去，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平淡，"我伸不开腿。"

里面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门缝被拉宽了一些，吴所畏已经躺进被子里了，只露出一个脑袋，被子拉到下巴底下。他眼睛半睁着，看着门口抱着枕头的池骋，没点头也没摇头，但门已经让开了。

池骋抱着枕头走了进去。卧室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占了大半空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扣着，台灯开着，光线暖融融地铺满了整个房间。吴所畏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动作很小，几乎是贴着床边躺下了，空出来中间一大片位置。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池骋把枕头放在空出来的那半边床头上，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床垫微微陷下去，带着一点吴所畏刚才躺过的余温。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靠。

池骋侧过身，面朝着吴所畏的方向。

吴所畏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刻意调整节奏，让呼吸听起来平稳一些。

池骋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吴所畏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触感温热，皮肤很薄，底下能摸到细细的骨节。吴所畏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轻轻收缩，但没有抽走。

"我明早去买菜。"池骋说。

"嗯。"

"你想吃什么。"

吴所畏想了想，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台灯的光从他那一侧打过来，让池骋的眉眼的棱角被照得温和了几分。他看了池骋一会儿，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随便吧。"

池骋看着他的眼睛，手翻过来，掌心贴着吴所畏的手背，没握紧，就那么贴着。掌心的温度比手背高一些，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吴所畏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好。"

吴所畏翻了个身，面朝着池骋的方向。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看了池骋几秒，然后把眼帘垂下去了。

池骋没有收回手。他能感觉到吴所畏手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皮肤底下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着，很轻，很稳，呼吸起伏都变得均匀了。

台灯还亮着。没有人起身去关。

过了不知道多久，池骋听见吴所畏的呼吸变得平稳了。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不再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从那里均匀地进出。他轻轻动了一下手腕，想把被压住的手抽回来，去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