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跟上去，嘴角翘着，从他手里接过了两个轻一些的袋子。

两个人打车到了林悦家楼下。林悦提前收到了消息，门已经开着。一进门，吴所畏就闻到了炖汤的味道，林父林母正在厨房忙活。林悦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正抱着诺诺。

诺诺跟刚出生时已经判若两人。皮肤白净了，肉嘟嘟的脸颊鼓着，一双眼睛又圆又大，黑葡萄似的，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她正啃着自己的手指头，听见门响，脑袋转过来，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进来的人，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吴所畏换了鞋走过去，蹲在沙发跟前，有点紧张地伸出了手。诺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两只胳膊往前一伸，整个人朝着吴所畏的方向倾过去，小身子扭动着，嘴里急切地啊啊叫着。

林悦笑着把诺诺往前递了递："这丫头，真是谁抱都行。哥你接一下。"

吴所畏赶紧伸手把那个软乎乎的小奶团接过来。抱稳了，低头一看，诺诺正仰着脸看他，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光秃秃的粉红色牙床。吴所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像怕惊着什么似的："诺诺，还认识舅舅吗？"

林悦在旁边笑着说："哥，这才六个月，哪记得住人啊。她就是谁抱都高兴。"

吴所畏也知道，可他抱着怀里那团温热的重量，低头看着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就是想问。诺诺抓着他衬衫领子上的纽扣，攥得紧紧的，嘴里咕噜咕噜地发出不明意义的音，像是在回应他。

吴所畏抱着诺诺在客厅里走了两圈，余光扫到坐在沙发上的池骋，他脱了外套，靠着沙发背坐着，两条腿交叠，目光落在吴所畏和孩子身上。表情算不上多柔和，但也不硬，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吴所畏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抱着诺诺走过去，在孩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弯下腰，把诺诺的小脸转向池骋："诺诺，叫……舅妈。"

诺诺当然不会叫，只是抓着一只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啊了一声。但旁边沙发上的林悦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整个人缩进沙发靠垫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脸都快憋红了。

吴所畏抬起头看向池骋，等着看他脸上那副吃瘪的表情。

但池骋的反应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池骋先看了看那个对着他挥舞小手的小奶团，又抬起头看了看吴所畏，嘴角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挺正经的笑脸。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红包，没递到孩子手里，就是晃了晃就放在了桌子上："好，诺诺，叫舅妈。舅妈给红包。"

林悦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又抬头看了看池骋，表情跟吴所畏一模一样，愣在那里，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吴所畏抱着诺诺站在沙发边上，眼睛眨了两下，也傻了。他本来是想看池骋被这个称呼噎一下，结果对方干脆利落地认了，连红包都给得大方。

诺诺在他怀里扭了扭，小手又够上了他的纽扣。

从林悦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夜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吴所畏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速度，等池骋跟上来。两个人在路灯底下并肩走着，影子在脚边拉得长长的。

吴所畏忍了一路，终于还是没憋住："你怎么就承认了？"

池骋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偏头看了他一眼："承认什么？"

"就.......那个称呼。"

池骋低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勾了一下："外面怎么叫都行，反正回了家，该是谁就是谁。你说是吧，畏畏。"

最后那两个字他压低了声音说的，带着点只有吴所畏能听懂的意味。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回敬回去，可脑子里转了三圈也没找到一句能顶回去的话。

感觉怀里的人不走了，池骋伸手在吴所畏脑袋上揉了一把："走了，发什么呆。"

吴所畏被他揉得回过神来，把那只手从自己头上拍开，快步跟了上去："池骋你手往哪儿摸呢。"

"你头上。"

"头发都乱了。"

"乱了也好看。"

吴所畏快走了几步，又慢下来，偏头看了池骋一眼。

"红包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吴所畏问。

"出发前一天。"

吴所畏把脸转回去不看他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说："你给她发多少？"

"比你上次给的多。"

吴所畏沉默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池骋你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

两个人走完了那条路灯下的路，拐进了酒店所在的那条街。夜风还是凉，但吴所畏没缩脖子，池骋搂着他的那只胳膊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