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没说话，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我知道你难受。”姜小帅的声音软下来，但还是带着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但你这么折腾自己有什么用？他记得你吗？他知道你在公司待到几点吗？你把自己搞垮了，他都不知道！”

“我知道。”吴所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知道没用。”

“那你.......”

“可是我不知道除了工作，我还能干什么。”吴所畏抬起头，看着姜小帅，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小帅，我以前觉得自己挺坚强的，什么都能扛。但现在我发现，我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厉害。”

姜小帅喉结动了动，把人按进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你给我好好活着。”姜小帅声音有点哑，“听见没有？你要是敢把自己作死，我跟你没完。”

吴所畏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靠着姜小帅的肩膀，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姜小帅回到郭成宇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郭城宇还没睡，靠在床头看平板，见他进来，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把平板放到一边。

“怎么了？”

“还能怎么？”姜小帅脱了外套扔在椅子上，钻进被窝，语气烦躁得不行，“大畏。那傻子都快把自己熬成仙了。”

郭城宇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姜小帅侧过身看着他：“城宇，你帮帮他。”

“我怎么帮？”郭城宇语气平静，“池骋现在那个状态，我说什么都没用。他不记得吴所畏，这不是我能扭转的事。”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小帅。”郭城宇耐心地说，“失忆这种事，医学上都没有特效办法，你让我......

“我不是让你去治病！”姜小帅急得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我是让你想办法缓和一下他俩的关系。你就不能多制造点机会？让池骋多见见大畏？万一哪个场景就触发记忆了呢？就算想不起来，至少……至少让池骋别再那么冷漠了。你是没看见，大畏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我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郭城宇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半晌没说话。

姜小帅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你要我去帮吴所畏接近池骋？”郭城宇缓缓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池骋一直想不起来，吴所畏只会陷得更深，到时候更痛苦。如果池骋想起来了，他要面对的是自己曾经亲手推开吴所畏的事实。你确定这是在帮他？”

姜小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郭城宇说得有道理。道理他都懂，可是......

“那怎么办？”姜小帅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股无力感，“我就眼睁睁看着大畏一天天垮掉？城宇，他是我的朋友。他当初为了追池骋，我出的主意。他一步步陷进去，我看着的。现在他被人忘了，被人当陌生人一样对待，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郭城宇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我试试。”他说，“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姜小帅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你别敷衍我。”

“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

“你经常敷衍我。”

“……明天我约池骋。”

姜小帅这才满意了，翻了个身，拉过郭城宇的手臂当枕头，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郭城宇看着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过手机，给池骋发了条消息。

周六。

姜小帅一大早就杀到了公寓。

“起来起来起来！”姜小帅把床帘拉开，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吴所畏下意识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帅，今天周六……”

“周六怎么了？周六就不能出门了？你都快长在办公室里了，我今天带你出去放放风。”姜小帅掀了他的被子，把一个背包扔在床上，“衣服都给你收拾好了，洗漱去，半个小时出发。”

吴所畏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那个背包，又看了看姜小帅一脸不容拒绝的表情，嘴唇动了动。

“去哪儿？”

“露营。”姜小帅理所当然地说，“城宇定的地方，景色特别好，你去了就知道了。”

吴所畏皱了皱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看着姜小帅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够让朋友们操心的了。去就去吧，总比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好。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从高速下来拐进山路，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一片开阔的露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