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离开，而是靠近。

床垫陷了一下，池骋躺了上来。

他没有伸手抱他，没有靠过来，甚至没有碰他。他只是躺在床的另一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吴所畏维持着蜷缩的姿势，闭着眼睛，听着身边那个人变得均匀的呼吸。

两个人都醒着。

但都没有说话。

吴所畏想：这就是和池骋在一起的日子吗？

这就是全部了吗？

他不知道。

第42章 我来晚了

第二天一早，池骋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电话响的时候吴所畏刚醒，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床垫动了一下，然后听见池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接着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吴所畏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不想去公司。他拿起手机给林睿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几句，林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是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说了句“好的，吴总”。

挂了电话，吴所畏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迷迷糊糊躺了一阵，敲门声突然响了。

吴所畏爬起来，穿过客厅，看了一眼猫眼，愣住了。

他拉开门。

姜小帅正扶着门框大喘气，脸上全是汗，白色T恤的领口湿了一大片，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七楼，”吴所畏看着他，“你爬上来的？”

“要不然呢！”姜小帅喘着，“你电梯要刷卡，我上不去！打你电话你又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六个未接来电，全是姜小帅的。

“大畏，你是不是把手机静音了？”

吴所畏一脸歉意：“对不起，小帅，忘调回来了。”

姜小帅笑了一下：“没事，我就当锻炼身体了。”

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举高了一点，晃了晃：“我是不是来晚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但眼睛里分明带着小心。

吴所畏笑了笑，接过早餐，没有回答。

“小帅，谢谢你的早餐，我正好没吃。”

姜小帅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吴所畏的肩膀往屋子里扫了一眼。

“池骋……不在吧。”

“他早上就出门了。没事，进来坐。”

姜小帅换了拖鞋，两个人坐到吧台两侧。姜小帅把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小米粥、茶叶蛋、小笼包，筷子掰开递给吴所畏。

“大畏，”姜小帅的声音轻了下来，“你给我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吴所畏接过筷子，握了一会儿，没动。

“池骋把汪硕带回家了，让他躺在次卧。”

“在次卧？”

“嗯。”

“池骋让他睡的？”

“嗯。”

“那你呢？你在哪？”

“回了老院。”

姜小帅没有说话。他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指节顶在嘴唇上，沉默了很久。

“他怎么说的？”他终于开口。

“说是汪硕晕倒了，在这边没有朋友，帮个忙而已。”吴所畏把筷子放在吧台上，“他没撒谎，每句话都是真的。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每句话都是真的，可组合在一起，就是不对。”

姜小帅没说话，但吴所畏知道他听懂了。

“他还说了一句话。”吴所畏低下头，“他说‘我不记得你，但我没想过要换别人’。”

姜小帅皱了一下眉。

“这话说的，”他的声音有些涩，“好像给你颁了个奖似的。‘没想过换别人’，这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到他嘴里，变成一种恩赐了？”

“他没有恶意，”吴所畏说，“他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他做了很多事。”

“什么事？”

吴所畏深吸了一口气。说他走了之后池骋追了过来，说他们回了公寓，说他把汪硕躺过的东西全扔在了地上。

“池骋叫了保洁阿姨，把那些东西清走了。”

姜小帅挑了一下眉。

“他又买了新的床架、床垫、床头柜。”

姜小帅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他记得我腰痛，买了一张偏硬的护脊床垫。”

姜小帅终于开口了：“他把那屋的东西全换了？”

“全换了。床，床垫，床头柜，床品，连枕头都是新的。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姜小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很复杂。

“大畏，他把东西换了，你高兴吗？”

“不知道。”

“不知道？”

“高兴，”吴所畏斟酌着措辞，“但不是那种高兴。他做了他能做的，我知道。可是小帅，他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冲着我来的。他清走那些东西，不是因为知道我心里不舒服，而是因为我让他看见了。他买新家具，不是因为想让我住得舒服，而是因为我让他觉得这件事没过去。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给了信号，他才做出反应。他不是自己想到的，他是被我推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