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得很好，好到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他此刻心里正在发生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而池骋站在几步之外，和另一个人说着话。

他的手机还放在西裤口袋里，那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他没有再看手机，但他的表情在每一个没有被人注意到的间隙里，都会沉下去一瞬。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从舒缓的爵士变成了节奏更轻快的什么曲子。水晶吊灯的光线在每个人脸上跳跃，笑声和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把这个夜晚装点得热闹而体面。

吴所畏站在人群中间，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笑着，端着酒杯，说着得体的话。

但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池骋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和今天早上在卧室里把他按在床上的那个眼神，是一个人吗？

那个说“我等你”的人，和这个说“只是合作伙伴”的人，是一个人吗？

吴所畏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穿着池骋为他挑选的白色西装，站在池骋为他斟满的灯光下，被池骋用四个字轻描淡写地划清了界限。

宴会还在继续。

吴所畏站在人群中间，白色的西装在灯下亮得扎眼，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和一个个走上前来的人寒暄、碰杯、说那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他做得很好。好到没有人看得出异样。

池骋在宴会厅的另一头。

黑色的西装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吴所畏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过去。池骋在笑，在和客户说话，在举杯，在点头，在恰到好处地展现一个集团负责人该有的一切风度。可从那一眼之后，他没有再看过吴所畏。一次都没有。

那条消息，那个脸色，那个很快消失的异常，吴所畏不知道消息是谁发的，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他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吴所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个小时的。他只知道，当他终于找到一个借口从人群里退出来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第53章 是不是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他走进洗手间，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洗手间里很安静。他睁开眼，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指缝，他低着头看着，看了很久，久到感应器自动关了水，才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西装，领口的暗纹在灯下若隐若现，像池骋某个深夜对着手机屏幕一张张划过的那组图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也许是因为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他，这是池骋选的。

他深吸一口气，从纸盒里抽出一张擦手纸，把手擦干。粗糙的纸面擦过皮肤，带着细微的摩擦感。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整了整衣领，推开洗手间的门。

走廊里人很少。

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宴会厅侧门外站定。门开着，他能看见池骋还站在那个位置，身边换了一个人，但表情没变，得体、疏离、滴水不漏。吴所畏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他忽然不想进去了。

不是赌气，也不是逃避。就是单纯地不想再站在那里了。他靠在走廊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

走廊尽头的电梯响了一声，有人走出来。吴所畏抬起头，看见刚子端着盘子从宴会厅里出来，盘子上摆着几样小点心。刚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吴所畏？你怎么站在这儿？”

吴所畏站直了身体，笑了笑：“出来透透气，里面太闷了。”

刚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没有多问，端着盘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那我先进去了，在里面等你。”

吴所畏点点头。

刚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吴所畏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等他再睁开时，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汪硕站在走廊另一头。

灰色西装，手里端着半杯红酒。不知道是从宴会厅里跟出来的，还是本来就站在那里。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吴所畏，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个姿态，让吴所畏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绷紧了。

从昨晚到今天，所有事情忽然像珠子一样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岳悦的名字从汪硕嘴里说出来。池骋突然问他岳悦是谁。今天早上那个失控的、不像他自己的池骋。还有刚才，宴会厅里，池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之后，脸色变了，眼神变了，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