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下课，去图书馆，回来煮了碗面。冰箱里那盒牛奶是他喝的，但他洗完杯子放回原位了。袜子他也没有乱扔。手机充电线他拔了。

但他潜意识里总觉得怪怪的，好像有一件小也不小，大也不大的事情，被他自己随手丢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怎么也想不起来。

陆承恪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湖：

“……一个男生。棕头发。坐在你旁边。跟你说了很多话。”

温崇安的大脑“咔嗒”一声，像某个锁扣终于转到了正确的位置。

“啊——你说他啊！”他猛地坐直了。

“我都不认识他，他好像叫……里奥？还是什么？他自己凑过来的，一直追着我问东问西，怎么赶都赶不走。”

“承恪哥，你是不是吃醋啦？”

他顿了顿，语气里浮起一点委屈：“真的不是我主动找他说话，是他一直缠着我，我已经好几次明确拒绝了，可是他一直不肯走开。”

“我根本不认识他，你不要乱吃无关人员的醋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承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松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平：

“你刚才说——忘了告诉我？”

“我是真的忘了！”

“我的小安，被人搭讪了一整个讨论课，下了课还被堵在走廊里，回来以后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温崇安被他说得有点心虚，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他长得又不好看，我记他干嘛……”

陆承恪那边有了点动静。键盘被推开了，还有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像是靠到了椅背上。

“你再说一遍？”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说他长得不好看，”温崇安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没你好看。你最好看。全天下你最好看。”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这还差不多。”

“所以你真的吃醋了。”温崇安确认道。

“没有。”

“你刚才那个语气就是吃醋了。”

“我那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不要随随便便跟不熟的人说话。”

温崇安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想了想：“可是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也没怎么理他。我一直在跟Freya讨论问题。”

“他还堵你了？”

“就……站在走廊里，多说了两句。我走了之后他没跟上来。”

“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请我喝咖啡。”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你没去。”

“当然没去！我又不喜欢喝咖啡。”

“嗯。”

陆承恪的“嗯”很短，但温崇安从那个单音节里读出了一整套微表情——眉毛松了，嘴角弯了，眼神重新变得温柔了。

他忍着笑，故意又补了一句：“他说他要跟我做朋友，我说我没时间。他说那下次见面还会来找我——”

“……温崇安。”

“嗯？”

“你再说一遍。”

“他说下次见面还会——”

“我三天后回来。”

“啊？”

陆承恪的呼吸声重了一点，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我三天后回来。到时候我亲自去接你下课。”

温崇安听着他那边压抑着醋意的语气，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趴在沙发上，手机差点滑下去：“承恪哥……你真的好可爱……”

“我不可爱。”

“你可爱死了。”

“……你再说一遍谁可爱？”

“你可爱，我男朋友最可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崇安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像是把所有的醋意和无奈都揉碎了，混进呼吸里呼了出来。

“……把门锁好。晚上视频。”

“知道啦。”

“别吃凉的。”

“知道啦。”

“有人敲门别开。”

“承恪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在我这儿跟三岁没区别。”

温崇安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贴在胸口躺了一会儿。

窗外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玻璃上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他翻了个身，伸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陆承恪的照片——那人正低头看文件，侧脸被台灯勾出一层暖金色的轮廓。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锁了屏。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声落在窗外，和那句“我三天后回来”在耳边轻轻回响。

温崇安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忽然觉得——三天其实也没有很长。

但如果能再短一点，就更好了。